沃爾沃S90,
低調得完全不符合鄭天養身份的車子,混入魔都車流中毫不起眼,
動不動就被加塞,時不時便被別車,
全沒有平時開出賓利時候,眾車禮讓,全世界都在文明駕駛的感覺。
司機很憋氣,卻不敢吭聲,生怕打擾了後座的鄭天養。
車子裡落針可聞。
從龍王爺透過車載電話說出那聲「收拾行李」後,
鄭天養就再沒開口說過話。
只有電話中,依稀傳來龍王爺使喚人的聲音:
「這個塞下面,那爐香灰養很久了,帶上。」
「這疊紙錢可是寶,不能丟。」
「哎呀,輕點,這可是供奉了七代人的五通神。」
「機票,記得訂上……」
「……」
一陣嘈雜過後,車子電話裡傳出龍王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鄭天養這時候才開口:「打定主意了?」
龍王爺輕笑:「呵呵,沒呢,不是還在試探嗎?只是未雨綢繆,先收拾妥當,窮家破戶的什麼家當都不捨得丟。」
「老了老了,出個門總不能還像年輕時候,要著飯睡橋洞吧。」
「我可不像老瞎子,有個乖徒弟鞍前馬後,不過他那個徒弟其實是狼崽子,養不熟的,老瞎子要是不識趣,說不準還要挨個反噬。」
即便是隔著電話,鄭天養也能聽出龍王爺的幸災樂禍。
他沒有就此發表意見,而是話鋒一轉:「老龍,你說魔都琉璃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拿什麼能打動她,不求盡心盡力,只求不要暗中下手,於我不利。」
無人之時,面對老朋友,鄭天養眉目低垂,終於說出了心聲。
愛子之心或有,
愛己之心更甚,
多少自私自利,以父之名潛藏。
「現在是老龜,什麼龍不龍的,提也休提。」
龍王爺沒正面回答,而是強調了一番龍與龜之稱。
鄭天養哭笑不得:「有必要嗎?」
「當然有。」龍王爺淡淡地道:「這是提醒我,該縮頭的時候要縮頭,免得老了老了,再讓人踩到土裡啃一口臭泥,又是何必?」
「龍王什麼的,叫著叫著,真以為自己在天上翱翔,關鍵時刻有僥倖之心不肯落跑,說不定就跑不了了。」
龍王爺明明只是平淡語氣,一股遲暮之意,還是從車載電話裡透了出來。
鄭天養沉默稍頃,輕笑:「老龜,你說我把那個送過去,怎麼樣?」
龍王爺道:「且試試,反正老瞎子看不到,我也不敢收。」
鄭天養點了點頭,嘆道:「也只能如此了。」
「我總不能給錢吧?她總不能是要錢吧?」
說完他自己先搖頭失笑。
電話對面龍王爺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