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家裡的主要是一些雜物,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沒曾想,走到路口又看見了那輛寶馬轎車。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她們又來了。
推開家門,果然看見她和那位姜律師坐在客廳內。父親聽見我開門的動靜抬頭看了看我但什麼都沒說。而母親則顯得有些激動,站起來笑著說:“小山回來啦。”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我走進屋子,放下包,但沒有半分激動或者愉悅,打從心裡不歡迎他們的出現,甚至已經不能像上次那般隱藏自己的情緒。
“我們來找你父親聊聊,關於你。”
姜律師插話道。
“聊什麼?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不會和你們去香港的,我的家在這裡,就這麼多。請你們離開,馬上!”
情緒有些激動同時帶動了嗓門,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沒有發生太強烈的衝突,但就好像他們一直在脅迫父親,讓他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小山,你不要激動,我們完全沒有惡意。只是來給你父親一些建議,畢竟我們也要從對你好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姜律師急忙開口解釋,我正想說話,父親卻擺了擺手說道:“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讓我來和小山談吧,你們在車子裡等一等,五分鐘後我給你們答覆。”
等他們兩個走出去後,我回頭問道:“爸,這有什麼好談的?我不會去香港的。”
“山兒,你也長大了,有些事你得為自己考慮。”
聽見父親的話,我又微微一愣。
“爸,你……”
“山兒,我知道你脾氣倔,從小很多事兒爸幫你拿不了主意,但這一次我希望你能聽爸的,跟著你媽去香港。我也是從你那個年紀走過來的,我知道什麼是年輕氣盛,也知道什麼是後悔莫及。改革開放了,咱們這社會在進步,以後能吃大鍋飯的人越來越少。今後要生活靠什麼?靠學歷,靠手藝,靠關係。你說說你,高中畢業的文憑,手藝就更別提了,讓你修個電燈泡都不一定會。你爸我也沒什麼大本事,關係很少。今後萬一我死了,你咋生活?真的和胖子倆人東混混,西闖闖,就能攢下錢來娶妻生娃?”
我的父親一直都是個很深沉的人,他的文化程度不高,但為人卻很正直。其實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從來不曾對我語重心長地說過那麼多話,這是頭一回,卻把我給怔住了。
“爸,我有錢的,我和胖子能賺好多錢,你不必為我操心,我能活下去。”
我急忙說道。
“是能活下去,但活不好,活不精彩!我不希望你和我過一樣的人生,不希望你將來也因為沒本事而被老婆拋棄。兒子,聽爸一句,跟你媽去香港吧。你去了香港也不代表就不能回來,將來等香港正式迴歸了,你帶著媳婦我孫子回來看看我也成。不礙事的……”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臉,卻覺得過去在我心中高大的那座山慢慢地在變小。也許這個世界的風霜壓不跨一個男人的脊背,但感情的流沙卻能將他淹沒。
我沉默了下來,好半天后說道:“我從小就不聽您的,這次也一樣,但我尊重您,您的話我會考慮的。這事兒由我和母親談,您放心,我不會活不下去的。對了,最近我和胖子接了個團,要出去一段時間,您在家裡照顧好自己,關節要是痛的話就到前面的老師傅那裡扎扎針,我過個把月再回來看您。”
簡單收拾了行禮出了門,走到寶馬車旁邊敲了敲玻璃窗,母親將車窗搖下來,她開口想說什麼,我卻擺擺手開口道:“不必多說那些客套話了,這次你先回香港去,如果將來我混不下去了就來找你。上海這裡你也不用來了,我經常不在家,我爸的話我不聽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卻聽見母親在後面衝我喊:“那我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我會去香港看你。”
沒回頭,因為我不想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