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默然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心裡也微微發酸。他明白董莊剛硬了一輩子,卻不得不因為命運而淚流滿面。這種感覺,真的很酸楚,也真的很無力。就像秦家村的青壯一夕之間全都不見的時候,秦忘的心情一樣。
“嘿,這酒真他孃的辣!”董莊抹了一下臉,假裝著說道。
“兄弟,哥哥知道是哥哥對不住你。但是哥哥真的沒辦法,上次去秦家村,殷現那群人用我家人和我手下的兄弟要挾我,我實在是沒辦法。這次,這次你就當哥哥背信棄義吧,糧食也肯定是回不來了。”
董莊一仰頭,又是一碗酒一乾而盡。
秦忘也不表態,沉默不語地拿起桌子上的酒罈,也給自己倒了一碗。學著董莊的樣子一口喝進了嘴裡。
噗。。。。。。
還沒來得及嚥下喉嚨,秦忘一口就噴了出來。
說來這不是他第
一次喝酒,他在陳婉兒家喝過好幾次。但是那都是十幾、幾十年的好酒,還從來沒喝過這樣的烈酒。只把他嗆得不住咳嗽,眼淚鼻涕都流了一大把。
“咳咳。。。。。。”秦忘拍著胸口大聲咳嗽起來。
看到秦忘的樣子,董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配上臉上還沒有幹去的淚水,看起來有點癲狂。
“怎麼能這樣喝酒?得慢慢來,怎麼樣,辣吧?”董莊一邊笑,一邊給秦忘倒了一大碗茶水。
“苦的。”秦忘一把接過茶碗,迫不及待地一口把茶水喝乾,給了董莊這樣一個答案。
“苦的?”董莊詫異地反問了一句,隨後滿臉都是瞭然,“嘿嘿,也對,這樣的日子,什麼不是苦的?不瞞兄弟說,這一罈子酒是我最後一罈了,整個北地連年大災,糧食都不夠吃哪裡還有糧食來釀酒。有能力釀酒的,也只有那些有錢有糧的地主了。”
“這些我不關心,我只關心這樣的日子,我們還要過多久?”秦忘順過氣來,沉聲說道。
董莊也沉默不語起來,如今的赤城不僅普通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連那些大小世家也都對黃令和黃金山充滿了不滿。整個赤城就像一個正在慢慢膨脹的火藥桶,一點一點地在積攢怨氣和憤怒,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火星就會爆炸,把一切都炸得灰飛煙滅。
“我聽說這次你們幾家都被分配了賦稅份額,而且還不少。怎麼?黃令這麼不念舊情?”話題一轉,秦忘疑惑地問道。
“舊情?聽說黃金山對雲、朔、蔚三州都開始橫徵暴斂,賦稅比往年多了兩倍不止。黃令念舊情能怎麼樣?難不成為了殷現幾個人自己出那批錢糧?更何況,黃令也一直把他們當做狗而已。”董莊嗤聲冷笑道。
“那他們就沒有采取什麼行動對抗黃令?”
“對抗?他們敢嗎?”董莊又是一聲冷笑,臉上滿是對殷現等人的不屑。
秦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赤城如今破敗成這樣,我只問董縣尉一句,如果殷現又逼迫縣兵進攻我秦家村,你會像上一次那樣嗎?”問完,秦忘目光灼灼地盯著董莊。
聽到秦忘的話,董莊的雙眼慢慢睜大了,裡面都是憤然的神色,臉色漲得通紅。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人一下子又委頓了下去。
“看來在秦村長心裡,我董莊真成了小人。你放心,就算餓死,我赤城縣兵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潮白河邊。”董莊面色灰白至極,不再叫秦忘為兄弟,而是改稱秦村長,可見秦忘那句話有多傷董莊的心。
這兩次事後,兩人終究還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