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 過猶不及
97年的溫州計程車還是非常吃香的,其原因,在風靡一時的電視劇《喂,菲亞特》就有過詳細描繪。它的歷史可追溯到上世紀90年代的“菲亞特”時代。
“師傅,現在你們一天跑下來可以掙到多少?”鄭玄麒一個人坐在一輛紅色的計程車前座,看著右前方的運營證,王一順,浙C287H7,問道。
“一天9個小時下來,馬馬虎虎150塊是有的。”王師傅笑著說。
“是淨收入?這麼高!”鄭玄麒知道97年時,溫州的計程車收益不錯,但沒想到會有這麼高。
“是啊,不錯了,可以跟得上那些華僑了,而且車是自己的,所以更高了點;如果是承包,一天也就100元左右。”王師傅一說就忍不住,語氣之中掩飾不住自己曾經英明地決定,“在老單位一個月辛苦下來也就100多元,哪有現在這麼自由。自己白天開,晚上出租給別人開,簡簡單單去年下崗後,我感覺就像天塌了下來,看著別人風風火火地開計程車掙錢,於是就頂著全部的壓力,將老家的房子賣了,來買這輛車子,半年下來就呵呵呵!”
10年後,全國不斷出現計程車罷運事件。在溫州,2009年,市區第一次出現了大批計程車司機停運事件個人經營以追求經濟效益為主,這本身和計程車最重要的公共服務功能存在衝突;不僅計程車司機利益無法得到保障,計程車行業服務質量也在不斷下降;同時,缺少企業中間管理環節的監管,政府監管部門要直接面對成千上萬的個體,極大地增加管理難度和監管成本直到網約車開始崛起!
“王師傅是溫州本地人?”
“是的,不過不是鹿城區的,是永嘉的。”
“難怪,我問了很多人,永嘉的路都不熟,都說不知道。”
“要不是我是永嘉地方人,也不想呵呵,你知道,在市區開比開到山區好多了;不過你一出手就400多塊,除去油費,我可以淨賺了300多,自然樂意了。”
“山路曲折,不是永嘉地方人,我也不敢乘坐呀。”
“怎麼,看你也就中學生樣子,聽口音也不是永嘉人,是市區人,永嘉有親戚?”王師傅疑問道。
“算是吧。”鄭玄麒稍微停頓了下,回道。
“哦,那怎麼不乘坐城鄉巴士,便宜多了。”
“城鄉巴士比較浪費時間,一趟開下來,沒一兩個小時是到不了的,我只是去去就回,時間有限。”
因為不想讓人知道,鄭玄麒沒有麻煩開計程車的李鐵,而是自己叫了一輛計程車,以400塊的高價承包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妻子的老家。香港之行讓他內心深處的思念之情,與日俱增。
鄭玄麒知道,8月份,她的妻子應該已經從上海回老家了,也準備在永嘉老家就學,就算遠遠地看一眼然而,事實並不像鄭玄麒所想象地那樣過猶不及,往往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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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地方,卻截然不同的風景,滄海桑田對於鄭玄麒來講,時間可能僅僅相差兩個多月,可對於時空環境來看,竟是20年山中一日,人間百年!
看著與兩個多月前不同的建築,鄭玄麒知道,妻子老家的新房還未開始改建,但他非常肯定那就是妻子的老家,因為前門轉彎處的,見證了400多年歲月滄桑的老榕樹還屹立在那。
一陣微風吹過,唰唰的樹葉搖曳聲傳來,彷彿在呼喚曾經遊子的迴歸。老家的木門“嘎吱”被推開,出來一位半百老人,鄭玄麒一眼就認出那是在前世相處了6年的爺爺。20年的歲月,讓他的容貌也年青了許多,背也沒有印象中的那麼駝。
鄭玄麒還是忍不住,邁開了腳步,向著右手夾著煙的爺爺走去。
“爺爺”鄭玄麒不小心喊出了口,“老爺爺,您好!麻煩問下這裡是陳瑋瑋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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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你說,你去過香港,那香港比起上海,和我們的溫州、永嘉相比,如何?上海,十年前,我也在那裡待過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只是不習慣”爺爺的耳朵沒有那麼背,依然耳清目明,開始嘮叨起來。
“這不好相比,香港迴歸前是英國佬控制的,他們崇尚自由經濟,是資本主義制度,但繁華、文明、整潔是現實。迴歸後香港施行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相信會得到更好發展。上海就像還沒得到完全開發的香港,他的底子在,2030年代,它就是世界上十大重要城市之一改革開放幾年發生了翻天覆地地變化,您老在那的那段時間可能感觸不深,但這幾年,尤其其經濟增速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至於溫州與永嘉,可能也會發展,但速度與見效一定比不上海,沒有可比性畢竟溫州僅是一座三線小城市:一沒政策、經濟扶持,二地少丘陵多,限制了其發展,三腦子活的,敢闖敢拼的那批溫州人基本跑到外面去謀發展了;相反上海,它和北京、廣州、深圳一樣被全國人民給予厚望,集中了全國幾乎所有的社會資源(人力、物力、財力和政策)在發展。”鄭玄麒對照著一二十年後的香港、上海、溫州、永嘉慢慢闡述道,“在香港,單單教育這塊,就不是我們內地教學可以比擬的。十年浩劫讓很多的知識分子逃難,跑到了香港,所以不過,上海應該也會緊跟而上,畢竟他曾經也是國際大都市,像我前頭說的底子還在嘛。”
“也是,我在上海待的那段時間就是幫瑋瑋的爸媽看看廠房,那個地方應該也算鄉下,離市區還有2個小時的路程。人畢竟老了,也不像年青人那麼好動,所以也就沒怎麼去市區走走逛逛!不過,從我回這裡後,還是明顯地感覺到那邊與這邊的不同:同樣的鄉下農村,年青人多少就看得出來,更何況那邊即使在鄉下,新事物還是經常傳到耳中只是後來,因為不習慣就回來了。”陳爺爺又抽出了根香菸點上,想了想接著說,“瑋瑋和她父母,幾個兄弟姐妹還留在那,今年瑋瑋是應該要讀初中了。”
“那香港的房子貴不貴,比其溫州的房價怎麼樣?”陳爺爺彷彿想到了什麼,問。
“貴,香港那邊計算房子大小不是以我們內地的平方米來算的,是以英尺計算。如果換成我們這邊,按現在的價格,平均78萬一平方米;而溫州這邊,市區也就千百來塊,新建的郊區黃龍那邊800多,還沒人要。”
“7.8萬一平米!這麼貴啊,趕明一平方抵得過咱溫州一套房了,差距真大!”陳爺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道,“那上海房價以後會怎麼樣?”
鄭玄麒想起了中房指數系統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晴雨表和引導投資置業的風向標,北上廣在北京、上海、天津、廣州、武漢、深圳、重慶、杭州、成都、南京等17個重要城市,可是名列前茅呀!20年後的上海幾個區平均房價,說:“應該會跟香港錯不多,或許更高些。”
剛剛還談地比較好的氣氛,一下安靜了下來。
鄭玄麒看著眼前低著頭,突然皺眉的爺爺問:“陳爺爺,您老怎麼了?”突然間,鄭玄麒也意識到自己好像哪裡說錯了,但又想不起來是哪裡只記得妻子曾經說過,眼前的這個爺爺在其幾個兄弟及子輩之中算是比較有見識、決斷與開明的!
這時候的陳爺爺心裡其實在艱難地抉擇十分矛盾:前段時間,他剛剛與兒子、兒媳商量過要修建老家房子的事,而兒子、兒媳卻準備要將前幾年一直承租下來的近15畝廠房連同地皮買下來,把錢用到刀刃上,方便以後自己做生意。如今,倘若真如眼前的小夥子所言,那幾年後,上海的地皮、房價一定會飛速地上漲到時修建舊房的錢可能連一套上海的房子都買不到8萬一平方米啊!
“哦,沒什麼,突然想起來了一些事情。”陳爺爺還是抬了一下頭,直直地看著鄭玄麒,並將已經燃菸嘴邊的香菸扔掉,彷彿扔掉了“揹包”,沉著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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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而歸的鄭玄麒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多話過早地“抖落天機”,讓妻子的爺爺最終下定了決心:老家幾套舊房子都不修建了,將家裡所有的餘錢;甚至覺得不夠,再向幾個在新疆做棉花生意的子侄拆借了錢,全部讓兒子、兒媳投入到了上海,硬生生地將原先購買15畝的廠房及地皮擴變成了26畝。自然,兒子、兒媳的永嘉戶籍也成為了上海戶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