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豬是怎麼死的
7月5日,鄭玄麒重新回到了廣州。
在香港,他透過溫州董耀錢聯絡好的方式,認識了邵一鳴;後又經過他的介紹,認識了一個恒指期貨交易員,王釗一家中等規模的期貨公司的職業操盤手。
這對於有社會經驗的人來講,冒冒失失地信任幾經介紹的什麼經理、經紀人,純粹是在玩擊鼓傳花,老壽星上吊找死。一種愚蠢且幼稚的行為,但對於鄭玄麒來說,這些不是問題,因為他的心野大了,而且懂得了扮豬吃虎。“特異功能”使他只需要短暫的肌體接觸時間,便可“讀心”,而這,與他接觸的人都不知道。
普遍初次與鄭玄麒交流、溝通的人,都會有種錯覺,年輕的面孔下,有一顆早熟的心,但也僅僅停留在早熟。社會歷練的缺乏往往讓他們過度輕視鄭玄麒。王釗、邵一鳴如此!曾經的王傑忠、王傑義也如此!
鄭玄麒並不在意王釗商業笑容下的嘲弄,更不介意邵一鳴出於人情關係下的“熱情”。因為他知道,利益才是關係穩固的基礎,用人不疑,疑人也要用,下棋的人為何要去考慮棋子的感覺?
1997年的廣州,是一片熱土,這裡聚集著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尋夢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對於中國人來說就是一個人盡皆知的普理林子大了,什麼鳥沒有。
廣州勞務市場,外來務工人員的首選地。
秦錦榮,男,入伍8年,現退伍軍人,偵察兵。二十年的和平年代,讓軍人這個職業,變得有些尷尬,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混資歷”的現象。海灣戰爭很好地為中國軍事建設上了一堂現代化教育課;同時,在某個程度上也打醒了中國高層。這是美國第1次向世界展示了“高技術條件下的現代化戰爭”,人海戰術已經被時代淘汰。農村出生的秦錦榮,一沒錢,二沒關係,即使有過硬的軍事素養,得過全國個人綜合技能比賽第3名的成績,依舊無法被提幹留隊。美名其曰,軍事現代化建設需要高素質、高學歷的職業士兵,而初中學歷的硬傷,秦錦榮只能如千萬義務志願兵一樣被自願退伍。怎麼來,怎麼走鐵打地盤,流水的兵。
秦錦榮退伍後和大多數人一樣,並沒有被分配,而是乖乖地回到了老家。半年多的黃土坡生活,讓秦錦榮覺得心有不甘,決心試著改變自己的命運,於是辭別了父母及3個兄弟姐妹來到廣州。因為他記得入伍的第三年,一位後來對他不錯的軍士長說過,如果退伍了就來廣州,那裡是沿海,是改革開放的第一塊試驗地,機會非常多!
他的軍士長是個越戰老兵,因為實在捨不得部隊,其實是家裡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三兄弟一起參軍,兩個卻犧牲在了越南自衛反擊戰裡,要不是命大受傷被人扛回來,說不定也犧牲在那片土地上了。每每提起當年的事,軍士長都會露出一副殺人的眼神,看得人心裡毛毛的。部隊首長當然也清楚,所以特批就讓他留在了部隊裡。當年他帶的兵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都升到了團級、營級、連級幹部,最大的一個已經升到了主力師正團級別,可軍士長還是軍士長。每年的建軍節,這些團營連幹部都會來看望他這個老軍士長,弄得當時自己的連長像躲馬蜂窩一樣,早早地帶著自己連隊出去拉練了,累死累活,當天可是8.1建軍節啊!全團就自己這個連特別苦逼,不到晚上是回不了營地的。直到後來軍士長突然提出退伍申請,才被轉到廣州地方安置。那歡送軍士長退伍的場面可比自己的強多了,到如今也記憶猶新。當時只要在附近的,他帶過的兵沒有一個不到場的,就連當時軍區的幾個首長也都出席了。感人的場面,讓從不知道“尿味”的眾人再次嚐到了眼淚的味道。
秦錦榮從踏上廣州的那一刻起,見義勇為的榮光就籠罩在了他身上,可這份榮光帶給他的不是幸運那麼簡單。
第一次在廣州火車站抓了一個搶包犯,第二次在公交車上抓了個扒手,第三次在廣州勞務市場又逮了個小偷。然而,這次的這個小偷讓秦錦榮首次感覺到了麻煩。
當轄區公安派出所將這個小偷帶走後,秦錦榮沒有意識到自己成為了有心人的目標。當然,這個有心人自然也包括了鄭玄麒,因為小偷偷東西的情景也落在了他眼裡!
下午市場關門時,秦錦榮揹著自己的行李包正往附近的旅館走去,卻在旅館門口被一群人堵了個正著,帶頭的就是早上那個被他逮住的小偷,結果10來個人倒在了地上,哭爹喊娘,而秦錦榮卻安然無恙,但卻被當地的公安以尋事滋事、擾亂社會治安關逮進了拘留所。
第二天早上,秦錦榮就出所了,因為有個人替他做了擔保,這個人就是他以前的軍士長陳國光。
“軍士長,這次的事,真謝謝你!”秦錦榮跟在比自己矮半個頭的陳國光後面,粗聲地說。
“少提那些虛的,不過你小子,幾年不見,功夫沒落下。不錯嘛,一個人幹倒10來個!”陳國光沉著臉說。
秦錦榮沒有看到陳國光陰沉的臉面,也沒聽出話中的意思,大大咧咧地說:“那也不看看額是從哪裡出來的,是誰教的,就這樣的貨色,再來個十個,一樣幹倒,打的他媽都不認識。”
“那我也上來試試?”
“那哪行,不成,不成,額的本事還是你老教的,哪有徒弟打師父的!”秦錦榮連忙搖頭,擺手說。
“喲,都學會尊師重道了,不錯、不錯。”陳國光停下腳步,看著秦錦榮認真地說,“你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秦錦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
陳國光指著秦錦榮的腦袋說:“是蠢死的!你沒看到帶人堵你去賓館的頭是你早上抓的小偷嗎?你沒想過為什麼在這麼人多的地方,打個架,也沒有穿制服的過來阻止;等你幹倒了人,公安跑過來,反而將你給逮了進去,還說是尋事滋事,擾亂社會治安;而那些個倒在地上的人呢,你有沒有看到他們也在拘留所裡!”
“嗯對啊!額也納悶,屁點大的派出所,怎麼不見一個被額幹倒在地的人,額可沒用死勁;再說明明是他們找老子麻煩,怎麼成老子搞事情了。”秦錦榮畢竟真不傻,回悟過來,轉身就要走,“操,他媽的,敢給老子下套!額找他們去!”
“回來,你去哪?”陳國光大聲叫住了秦錦榮。
“找公安說理去啊,或者找那些人!”秦錦榮滿臉憤怒地說,“怎麼不對?”
“你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是不是你們陝西內陸的都是這樣死腦筋。”陳國光有一種被豬上了的感覺,鬱悶,有苦說不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好了,別找了,也別他媽的老子、老子的叫,聽著煩。來,跟著我回我家去。”邊走邊嘀咕,“還好,腦筋死,人還不笨,記得在裡面叫老子的名號!要不然真不知道,在裡面會被那群穿著皮的土匪禍害成什麼樣!”
“錦榮啊,記住我說的話,社會上不比軍隊裡!在這廣州,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拳頭去解決!你要想好好謀生活,就得懂得隱忍,是龍你就要盤著,是虎你就得臥著。”走了一會兒,陳國光放慢了腳步,沉著聲音說道。
秦錦榮記起每當軍士長用這種聲調說話時,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即使不懂,也必須先記得,因為這可是無數次慘痛教訓得出的經驗:“嗯,額知道了,軍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