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施意睡前會和他說話,後者的聲音慵懶散漫,偏偏卻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人呢?”施意下意識小聲嘀咕。
她翻身起來,環顧四周,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這個點的景上南園格外的冷清,外面是低沉沉的暗色,晨曦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照耀下來。
施意裹了件薄薄的被毯,剛剛走出房間,就看見書房透出微弱的光。
她走過去,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見魏星涼的聲音,帶著錯愕:“你真的放下了?”
“不然呢?”
沈蕩還是那副冷淡散漫的模樣,連聲音都冷靜到了極致:“當年施權墨眼看著我父親落沒,走上絕路,就為了坐收漁翁之利。我當然可以毫不猶豫地報復他,將我所受的一切係數奉還,沒有人有資格說我做錯了。”
“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為什麼還肯放過他?”魏星涼不解的問。
施意站在門外,手心莫名濡溼了一片。
她垂著眼睫,明明知道偷聽是個不好的事情,還是沒有忍住,默默地在外面聽著,等著沈蕩的答案。
可其實施意心裡也不清楚,她想要聽見什麼答案。
一切過往都是沈蕩自己經歷的,她無權干涉他的決定。
哪怕這些日子,他們都已經在商量婚事了,施意依舊沒有勇氣,問沈蕩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
而如今,她無意中聽見,答案近在咫尺,又怎麼能不屏息去聽。
“因為我有更在乎的人,我若是一定要給施權墨一個教訓,施意怎麼辦?藍晴怎麼辦?”
沈蕩淡淡道:“藍晴當年頂著施權墨的壓力,資助了我許多年。至於施意...我當然可以從心所欲的做任何決定,但是我在做這些決定之前,我首要考慮的,是會不會傷害她。”
魏星涼沉默良久,才說:“你真的不後悔嗎?明明你這些年這麼努力,不就是想給過去的人一個交代嗎?”
“這個交代,不能犧牲施意。”
很清淡的一句話,可是施意聽著,眼眶不知為何,突然發燙。
她在沈蕩這裡,是不能被犧牲的。
這句話原本就讓人心口發軟。
“所以犧牲你自己?”魏星涼笑笑,低低感嘆:“沈蕩,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
這一次,沈蕩似乎是笑了聲。
他緩緩的,一字一頓地說:“沒關係,這是我自己選的。”
施意默默的舉步離開,掩飾住眼眶的酸澀。
沈蕩回來時,身上還有書房清冽幽淡的香氣,他躺下,動作自然的抱住施意,察覺到懷中的小姑娘動了動,不由得笑了,“裝睡呢?”
“什麼裝睡啊?”施意反駁,“我這個叫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