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美華壓低嗓子說:“向華去拉尿素去了。我看張軍去大隊喊劉國志,怕林蘭吃虧,就去把三叔奶喊來了。”
她頓了一下:“麗英,我覺得林蘭今天像變了個人。”
楊麗英點頭:“我也這樣覺得。她以前只會胡攪蠻纏、撒潑,今天嗆張軍那話一套一套的,比張軍還有腔調。”
“嘻嘻!”楊美華想起張軍臉紅脖子粗的樣子笑了起來。
“聽說她念過兩年初中,文化水平還是有的。以前楊老么渾是渾,有男人在就有人給她撐腰。現在靠她自己了,再胡攪蠻纏下去也沒人慣著她啊!”
楊麗英嘆了一口氣:“她和老么一樣,本質不壞,就是被爹媽慣壞了。她變了好,再像以前,我擔心小豆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楊美華點點頭,幸災樂禍的說:“劉國志今天算是踢到釘板子上了,他做夢也沒想到林蘭會把事情鬧大。換成以前,不讓她拔秧子,她扭頭走了。
楊麗英忍笑:“是啊!我也以為她要走呢!張軍那個狗腿子,今天被劉國志涮慘了。”
旁邊拔秧的嬸子笑道:“林蘭莫非是磨子上睡瞌睡,想轉了啊!”
“豆子都四歲了,也該想轉了。”楊麗英感嘆道。
楊美華點頭:“是啊!不為誰,為豆子也要爭口氣,男娃子長大了要面子,有個名聲不好的媽,連老婆都不好討。”
“你說的是,但願她真的蓋了。”楊麗英想著等收工回孃家看看,問問小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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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蘭回家又舀了些胡豆泡在盆子裡,才拿了背篼和鐮刀,出門朝對面那座叫牛背山走去。
樂興這邊是平壩,大夥兒沒地方砍柴燒,田裡的稻草、麥杆、油菜稈子收割後,就分給每家每戶當柴燒。
唯一的牛背山也只有一層樓那麼高,山上種滿了紅薯、土瓜,山腳是大隊撒的燕麥草。燕麥草牛喜歡吃,割了一茬澆點肥又會長出一茬。
林蘭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到附近,看到山下有幾口魚塘和一間草棚。
她路過草棚時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想起裡面住著一個下鄉改造姓陳的老頭。叫的這麼痛苦不會出事吧!
想到這些人都是些有本事的人,這樣死了也太可惜了。
林蘭停下腳步見四周沒人,探頭看了看草棚裡面:“你怎麼了,要幫忙嗎?”
沒人應聲,林蘭走進去一看,草棚裡面只有張狹窄的木板床,和一個用土磚搭起來的灶臺。滿頭花白的老陳昏睡在地上,清瘦的臉一片潮紅,眼鏡也掉在一邊。
她上前將手放在他額頭上:“糟了!發燒了!大叔,大叔,你醒醒,你發燒了。”
老陳迷迷糊糊的睜眼看著林蘭,呢喃著:“謝謝!不用管我。”
林蘭轉身走了幾步,回頭見他痛苦的縮成一團,不忍心又走了回去:“大叔你睡在地上不行的,我先扶你起來躺床上睡。”
老陳低聲:“謝謝!謝謝!”
林蘭攙起他,將他扶到床上,把眼鏡遞給了他:“大叔,你告訴我你哪裡疼,我去幫你買藥。”
老陳喘了一口粗氣:“前天淋了點雨,昨天下午就頭有些疼、今天就開始發燒,渾身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