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迷?迷乃錯亂,迷夢便是無稽之夢。不循由來,無需結果,不管邏輯。荒誕無稽、毫無常理的,將人從出生以來的所有經歷,錯亂地交織混雜為一體。
少年此刻就正在經歷這一切,上一刻還在孩啼之時,下一秒便成了少年。前者溫馨而多歡樂,後者卻直如地獄般皆是艱辛。
少年開始時還能冷眼相待,默默承受著自己或歡或悲的一切過往。因為他已然明曉眼前所有經歷皆為夢境幻象,甚至逐漸有了清醒之意。
但好景不久,在又一場突生的夢境之中,他動搖了。
那是某個平常的傍晚,他本有些沉溺於先前的母子少有的溫馨場面。兩人剛搬至此處,正於新家中吃著第一頓飯。但下一刻,她冷冷瞥了一眼不大的少年,接著便要飄然離去。
不對,不是才搬過來嗎?時間尚早,還未到離去的時候才對,少年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和不捨之情。
就在那一刻,房外卻突兀地現出了幾道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影。
他們的目光是那般的狠辣而熟悉,少年心中生出些許不詳的預感。但他極力否認著,內心不停地重複唸叨,他們死了,他們早就被母親殺死了,這只是幻境!
死了,她死了。
不,不!這只是幻象而已!
就在少年神情悲痛又憤怒,內心動盪不安之時,此夢便如鏡面般破碎消逝,然而彼夢卻又生起……
撞見那名高冷的路人,跌倒後正要起身,卻被其狠狠踩在腳下不停折磨,這次才捕捉到了對方眼眸深處的蔑視與冷漠;才出現在某處街道,就被一隻女鬼撲上身來撕咬成碎片,這回卻終於看清楚那鬼便是學姐,方記住她名為欣雯;遇見一個無賴,奈何他還帶了把左輪,一見面就對自己連開數槍,在嬉笑中看著自己痛苦死去……
每至一處場景,還不待說什麼,就將面臨跟以往所有存了印象之人的生死考驗。巨狼噬人,女巫詛咒,甚至是靈老奪舍,原來所有人對自己都不存好意,不是對方死,便是自己亡。
景愈錯亂,情更不堪,心漸也迷失,少年由此便慢慢沉淪。或怒或哀又或喜,卻再憶不起現實種種,今夕又身臨何境,只剩下了逐漸瘋狂錯亂的自己......
少年已變得幾近瘋癲,終成了痴呆絕望的模樣,此番情境似乎也是最糟糕、最無生機的死局。
然而這時下一夢的景象卻再次異變,這場經歷看上去又有所不同。
“你怎樣了,沒事吧!”一道令少年感到親切熟悉卻又陌生而遙遠的柔聲細語從耳邊傳入。
少年艱難地睜起了眼簾,視線失距而模糊,眼神呆滯了許久,才慢慢恢復了些許精神。
他以仍是渙散無神的目光掃了眼周遭,發現再一次換了地方,但他早已不在意這些。只是這回他卻沒發現有人來虐殺自己,而他此時也躺在一名有些深刻印象的人的懷裡。她就是學姐,那時在折磨自己的時候,也說了她名叫欣雯。
“欣,雯,學姐,你又來殺我了嗎,還想怎麼玩啊,我,我可經受不起了。”
“我不是來殺你的!”學姐看著懷裡奄奄一息的少年,衣著破爛且沾滿了血汙。忍不住哭出聲來,她嗚咽地喊說,“最初就讓你殺我,你卻始終拒絕。你若是聽我的,早些時候便能出去了,何必再受這些無謂的折磨。”
“呵,呵,原來真是學姐啊,真是對不住咳咳咳……”少年的話語逐漸微弱,說著還止不住地咳嗽抽搐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停歇。
接著他又虛弱地緩聲說道,“你也不必誤會,我那時並不知你原已死去,而且還是主導這夢境之人。不然,我是不會客氣的。”
“哼,你竟到了此時才想清楚事情的原委,果真是廢物一個!”這時,卻突現了一名女子,其音與學姐相似,但聲音中卻全是單調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