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有催促,反正現在離黎明上岸還有時間,很快,他就垂下頭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盡快蓄養精力。
我回憶了一下沐挽辰跟我說過的話,他曾經帶我走過一片焦枯的山林,說煉屍人的被師尊大人斬魂斷魄幾乎消滅幹淨。
雖然是為了救小師娘,但身為冥府的尊神,如此深入的插手了凡間事務,也會讓師尊大人背負業障。
所以現在師尊大人幾乎隻管小師孃的安危,其餘事情他壓根兒不想插手。
按照沐挽辰的說法,煉屍人最後隻剩下幾個小孩兒,沐挽辰看不得生靈塗炭,就請師尊大人放過這幾個人——莫非這年輕人是遺留下來的幾人之一?
其實按理說,禍不及父母、罪不殃妻兒,滅了一族確實有點瘮人,但煉屍人當時的背景又太過複雜,或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這人是煉屍人的遺脈,他要是知道我與毀滅他們一族的人有關係,會不會想殺我洩憤?
在忐忑不安的猜測中,這艘船繼續駛向目的地。
我聽到外麵有木板掀開的聲音,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說話。
“……起針,快點。”怪人啞著嗓子對我說。
他沒有睜開眼睛,我卻開始緊張起來——會不會給我套麻袋、打悶棍,把我丟在集裝箱裡運走啊?
好像那些販賣人體器官的黑道組織……
“想活命嗎?”怪人又開口了。
我嚥了口唾沫,迅速站起來,伸手到他後腦摸索。
“鬼枕一針,還有嗎?”我碰到了一根極其細小的銀針。
“……手肘、腳踝。”他低聲道。
我立刻順著摸過去,在他的手肘曲池穴纏繞的鏈條中,又摸到了針頭;雙腳的申脈穴縫隙中也摸到了。
“鬼枕一針,鬼臣兩針,鬼路兩針,還有嗎?”我抬頭問他。
他目光森然逼人,冷聲道:“你是行家?”
“呃……我、懂一點……”
“……沒有了,就這些,這種針法克我,龍王真是煞費苦心。”他冷哼了一聲。
克你?那我可要把針留好,說不定你狂暴的時候能鎮住你。
我心裡悄悄打起小算盤,用私下的布條把起出來的針給包裹好藏起來。
給他拔出鎖骨的小鐵鉤子時,他忍痛沒發出一點兒聲音,但是全身都痛得繃緊了,我不得不用力按住他的血脈防止噴出血:“你別這麼用力、到時候傷口會迸裂得更大的,現在缺醫少藥,你會死的!”
他咬著牙冷笑:“……我不會死。”
瘋了這人……
他如果真的是個怪物,我還相信他不會死,可是他明明有體溫和心跳、知道疼痛,卻說自己不會死?
精神可嘉。
我將小鐵鉤子退到他能自己拔出的位置停下,他抬眼看著我,問道:“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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