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離為難,“可寧侯府不屬於離王府管轄,這要是世子不肯走……”
“由不得他!”薄雲岫冷然佇立。
“是!”黍離行禮。
王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可都這個點了,還沒出行,難不成是要摸黑上路?黍離想想都覺得頭疼,這一個兩個的都不按常理出牌,他這當奴才的很難做啊!
事兒是不能耽擱的,越耽擱越了不得,倒不是錢初陽的命有多精貴,只是他留在這裡,萬一再來一波刺客,難免會傷及無辜。
薄雲岫顧及太多,寧可自己帶著錢初陽趕回東都,也不願把這變成危險之地。但他的顧慮太多,對自己想要的又那麼執著,自然不敢冒險。既是如此,免不得要用些特殊手段!
午後時分,春秀吃了藥繼續睡著,沈木兮靠坐在迴廊的欄杆處,沈郅躺在欄杆上,枕著母親的腿,眼皮子上下打架,已然昏昏欲睡。
手裡輕輕搖著蒲扇,沈木兮背靠著廊柱,面上淡然從容,尤其是這一低頭的溫柔淺笑,足以叫人挪不開眼。望著懂事的兒子,她總是滿心滿肺的虧欠,小時候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現在又要隨她顛沛流離,去面對那些危險,怎不讓她發愁?
沈郅說,薄雲岫背上是燒傷,指尖摸上去能感覺到,是陳年舊傷。至於燒傷的面積,沈郅說不清楚,因為當時薄雲岫並未解開全部衣衫,只是露出了半邊,但那半邊基本上都是凹凸不平的,有深有淺,好在顏色業已淡去,所以才沒那麼嚇人。
燒傷?
沈木兮一聲嘆,下意識的撫上面頰,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澀滋味。
外頭傳來嘈雜之音,沈木兮當即扭頭望去,身子赫然繃直,只見黍離領著人進了院子,似乎就是衝著他們母子來的,至少黍離的眼神正……
沈木兮二話不說便抱住了兒子,她想跑,可不知道往哪兒跑,現在春秀傷著,壓根沒人能幫她,“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兒子!”
黍離知道沈木兮抱著兒子肯定不敢隨便動,免得傷著孩子,每個做母親的都是這樣的心思,是以他猛地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沈郅在懷。
沈郅睡得迷迷糊糊,方才還以為是娘要抱著他回屋睡,哪知一睜眼竟對上黍離的臉,沈郅登時懵了。還沒睡醒的孩子,反應慢一拍,等他明白過來,聽得母親的嘶喊,黍離已經抱著他走出了院子。
“娘!”沈郅大喊,“娘!娘!放開我,我要娘,娘……”
“沈公子不是要報恩嗎?”黍離直接抱著他走向馬車,“眼下只要你跟著王爺回東都,你娘便能留下來照顧春秀,這是王爺的讓步,如果把王爺逼急了,你春秀姑姑怕是要活不成的。”
沈郅猛地一驚,腦子清醒了些許。
黍離繼續道,“這不是你的交換條件嗎?王爺答應了。”
“真的?”沈郅抿唇,“那我能不能跟娘說幾句?”
“不能!”黍離已經將他推上了馬車,快速合上了馬車的車門。
“薄雲岫,你把兒子還給我!”沈木兮被侍衛攔著,壓根無法上前。
“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在沈木兮取針的那一瞬,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挑開了車窗一角,露出了某人完美的側顏,他淡淡然的瞥她一眼,帶著極為不屑的嘲冷,“孩子在本王手裡。”
沈木兮捏緊手中的銀針,呼吸微促,狠狠的盯著他,“你到底想怎樣?”
“你不是要留下來照顧春秀嗎?”薄雲岫輕哼,“本王成全你,你反倒怨恨本王,這又是什麼道理?沈木兮,本王會帶著你的兒子,在東都的城門口迎你。”
車窗簾子放下,那意思自然是再明顯不過,他執意要帶走她的兒子,斷了她逃跑的念頭,也算是對她的要挾,讓她生不出別的心思。
薄雲岫太清楚,孩子就是她的軟肋,留在此處真的不如他帶在身邊,來得安全!
“薄雲岫!”沈木兮自知爭不過他,可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帶走,她又豈能甘心?那是她的命根子!
“娘!”沈郅探出頭來,看著孃親發怒的容色,他登時鼻尖酸澀,想哭又不敢哭,怕娘會受不了。想了想,沈郅掏出懷中的油紙包,衝著沈木兮晃了晃,“娘,我帶著你給我炒的豆子呢!”
那是她早上炒的,剛好廚房裡有新鮮的豆子,所以她便想著給兒子弄點炒豆吃。
原本情緒激動的沈木兮,頃刻間安靜下來,定定的望著趴在車視窗的兒子,鼻尖酸澀難忍。
沈郅笑道,“娘莫要擔心郅兒,郅兒會照顧好自己,娘好好照顧春秀姑姑便是。郅兒到了東都,會乖乖的等著娘,娘和春秀姑姑一定要快點來,我會想你們的。”
說到最後,沈郅的聲音已經哽咽,“娘,我困了,先睡會!”
沈木兮低頭,眼淚在眼眶裡徘徊,終是沒有落下,顧自呢喃了一句,“娘很快就會趕來。”
馬車漸行漸遠,沈木兮一直跟在馬車後面,可她走不快,眼看著馬車離開了城門,消失在自己眼前。她走不了,春秀還需要人照顧,但她知道他們母子很快就會見面的。
東都之行,勢在必行。
平穩的馬車內,一大一小,相隔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