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那門閂竟是一晚上都沒撐到。第二日,賈公子便又黑著臉去拜訪他們了。
玄門世家在各地都置有許多外產,三人一行來了後,便歇在姑蘇藍氏門下一所名為小竹軒的清雅小築內。
賈公子去得極早,正好撞上藍氏眾人起來不久,藍思追便請賈公子進屋去。奈何江逸瑤不是藍家人,沒法起的像他們這樣早,而這次歷練的眾人中,除了藍思追和藍九歌就屬他修為最高。就算沒有這點,歷練也不能丟下人家自己。
藍九歌便道:“先讓他等會兒吧。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藍思追十分為難,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犯了“不打誑語”的家規,對賈公子謊稱有人身體抱恙尚在休息。否則總不能說“江公子要睡覺,九歌讓你自己等著”這種大實話吧……
終於,江逸瑤勉勉強強爬起,只是匆匆洗漱了下,賈公子便拖了人就走。
賈府大門緊閉,賈公子上去扣了扣門環,免去寒暄,道:“昨日蒙幾位仙士指點過後,我稍微放下了心,但還是無心睡眠,在大堂閉門夜讀,守在裡面留神外邊的動靜。”
很快,一名家僕開啟了大門,迎三人進入庭院。幾人剛步下階梯,便微微一怔。只見大片鮮紅的足印散佈在庭院中,觸目驚心。
賈公子陰惻惻地道:“昨天夜裡,那東西又來了。它在大門外又是抓又是撞,吵了將近半個時辰。我正被它鬧得心情煩躁,忽然聽到喀拉一聲,那門閂就被撞斷了。”
聽到門閂斷裂聲的那一刻,賈公子背上汗毛根根倒豎起來。他搶到門前,從大堂木門的縫隙之中往外窺視。
月色黯淡,遠遠看見大門兩開,有一條人影站在賈府大門前,像一段腳底安了彈簧的木樁一般,正在門口亂彈。彈了半晌,也還沒彈進來。賈公子稍稍鬆了一口氣,心道看來這東西果然如白日裡藍九歌所言那般,筋脈不通,渾身僵硬,雙腿不能彎曲,絕跳不過自家大門這道高門檻。
然而,他這口氣還未松到底,便見在門口跳來跳去的那條人形忽地往上一躥、高高躍起——一下子便跳進大門裡來了!
賈公子猛地轉身,後背死死抵在門上。那邪物越過大門,進了庭院,徑直往前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不要幾下,便撲上了大堂的大門。賈公子感覺背後木門一聳,驚覺那東西和自己只得一門之隔,忙不迭奪步逃了開。
賈公子道:“那邪物的影子被月光一射,就映在紙窗上。它進不來,前後左右地繞著廳堂轉。這院子裡的腳印,全都是它留下的!這位公子,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話,但你分明說過,這東西跳不進來的。”
藍九歌踩了踩門檻,道:“秦公子,一般而言,僵化的死屍,的確是跳不進來的。死人筋血不活,自然也不能屈足彎膝。這話你大可以拿去問任何地方駐鎮的仙門世家,對方都會這麼告訴你的。”
賈公子開啟雙手,似要給他展示滿院的鮮紅腳印,道:“那這該作何解釋?”
藍九歌道:“只能解釋為,進了你家大門的這個東西,不太一般。賈公子,你不妨想想,昨晚你偷瞧那兇屍,可有發現什麼地方不對勁?”
賈公子臉色難看地想了一陣,才道:“說起來,那東西跳起來時的姿勢有些怪異。”
藍九歌問:“怎麼個怪異法?”
賈公子道:“似乎是……”
一旁,江逸瑤已在庭院中走過一圈,回到藍九歌身邊,道:“一拐一瘸。”
賈公子立即道:“不錯!”旋即疑道:“這位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藍思追心中也在想這個問題,江逸瑤道:“看地上足印。”
藍九歌俯下身,藍思追也隨之一起蹲下,認真檢視那些足印。藍九歌看了幾眼便抬頭,對江逸瑤道:“獨腿屍?”
江逸瑤點頭。藍九歌站起身來,道:“難怪能跳過來了。這些腳印全都是一個深一個淺,這隻走屍有一條腿是斷的。”
他想了想,又道:“你覺得是生前斷的還是死後斷的?”
江逸瑤道:“應是生前。”
藍九歌道:“嗯。死後的話,身上斷了什麼東西都不影響。”
他們這便毫無障礙地交流起來,藍思追卻跟不上了,不得不叫停,忙道:“等等,九歌,江公子,我整理一下,你們是在說,這具兇屍,它斷了一條腿,一拐一瘸,而正因為如此,它反而比兩條腿的……呃,健全兇屍,更容易跳過這道高門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