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和李笑看看周圍沒人注意,交給常寧一封匿名信,低聲說了幾句,轉身就走了。!。
原來,匿名信是兩人在昨天晚撿到的,縣委招待所後面有個燈光籃球場,電燈還是常寧任以後指示裝的,康樂鎮有不少籃球愛好者,自發組織起幾支業餘球隊,象縣委大院、公安局、縣教委和武裝部等單位,都有隊伍,每還象模象樣的搞起了“聯賽”,除了颳風下雨,燈光球場每天晚都有比賽,而且還挺熱,觀眾挺多,機關幹部,附近居民,都會來湊個熱鬧捧捧場。
昨天晚是縣委大院隊和公安局隊比賽,球場裡來助威的人起碼有三四百,幹部、職工、居民,男女老小都有,比賽在九點半結束,包青和李笑最後才離開,兩個人不但是縣委大院籃球隊的隊長付隊長,還是燈光球場的兼職管理員,還得負責開門關門。
匿名信就是在燈光球場的觀眾席撿到的,說是觀眾席,其實就是石頭砌成的幾級臺階,除了兩個角開著門,其他四周都有,匿名信就掉在臺階,幾百人看球賽,幾乎坐滿了觀眾席的一大半,包青和李笑當然沒注意到是誰丟的,也記不清掉匿名信的地方,大概都坐著誰。
開始兩人還沒太重視,看到地有信,隨便撿起來捏在手,只覺得信封比一般平信要大,厚厚的,內容倒不少,還以為是一封普通的信,李笑還說,學學雷鋒做件好事,明天幫這位不知名的馬大哈給寄出去。
回到宿舍,包青一看牛皮紙寫的一行字,嚇了一大跳:常寧記親啟,沒有落款,更沒有郵票和郵戳,敢情是一封匿名信。
包青和李笑****沒睡好,李笑曾在縣委辦信訪科工作過幾個月,以兩人的經驗,厚厚的匿名信裡一定有“料”,班以後,商量著該不該交給常寧,正猶豫間,正巧碰了常寧。
午飯後,常寧沒有象以往那樣回一號樓休息,而是回到辦公室,裡外間的兩道門都鎖好後,坐到椅子,點一支香菸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小刀,拆開了匿名信。
牛皮紙信封是手工做的,信紙是市面普通的無格信紙,整整十二張,一手漂亮的鋼筆字,以常寧的法水平,看不出是什麼字型。
“敬愛的常記,您好:”
常寧咧嘴一樂,被稱為敬愛的,尊敬和親愛的,這還是到萬錦縣來以後,第一次聽到或看到,不知道是由衷的還是諷刺的。
“我是萬錦縣的一位普通老百姓,生於此活於此,老朽不才,無德無能,熱愛祖國熱愛黨,只有一雙還算明亮的眼睛,關注著這個社會這個世界,特別是身邊的縣委大院……幾十年來,我見過縣委大院的許多位主人,在你之前,七任縣委記,九任縣長,你是我見過的縣委大院第八位當家人。”
常寧一邊看,一邊粗略一算,建國以來,加自己,萬錦縣總共才九任縣委記,如果寫信人所言不虛,他應該是位五十歲以的老人了。
“……您的到來,讓我老眼一亮,您的所作所為,讓我看到了萬錦縣的希望,您才是真正能為我們老百姓謀福的領導人……自從您到來以後,我家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到一年時間,我們的工資加了兩次,是一年前的兩倍還多,家裡其他人的變化更大,待業七八年的有了工作,沒有工作能力的有了救濟……更為重要的是,您的到來,讓死氣沉沉的康樂鎮有了生氣,人們的生活狀態和質量在改善的同時,更有了以前從未有過的、對美好生活嚮往的精神和信心。”
撓著後腦勺,常寧自得的笑起來,這好話說的有水平,有事實有根據,猶如炎熱夏天裡的冰鎮飲料,讓身心為之又爽又涼。
“將近一年以來,您應該體會到我們萬錦人的黑色幽默了,您可能不知道,從您任至今,已經有了八個外號,只是他們不敢全部彙報給您,您有的還不知道,娃娃記,這是您剛任時就有了的,因為您太年輕,大家怕你嘴無毛,辦事不牢;關糸戶,說的是您這點年紀當縣委記,應該是走後門坐火箭來的;大財主,因為您有一個大資本家外公,出手大方,不收禮不吃公家一分錢的便宜;小半仙,聽說這個外號是您從之江省帶來的;大首長,因為您不喜歡下基層,不喜歡接見下屬,只愛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三伯伯,其實是三個不,不愛看檔案,不愛開會,不愛作報告;甩手掌櫃,您自己知道的,我就不多說了;淡定翁,聽說這個外號是錦江地委那邊傳來的,才誕生不久……哈哈,我的情報夠靈的。”
常寧看著,苦笑不已,他孃的,老子來萬錦縣不到十一個月,就得了這麼多的綽號,平均不到四十天一個,萬錦人可夠文藝夠清閒的,敢情閒得無聊,淨想著給縣委記起外號了,這個李效侖出真是的,為什麼不及時主動彙報呢。
“……鄙人覺得,還是娃娃記這個外號,用在您的身最為貼切,尤其是您在用人的做法,有些過於幼稚和想當然,在此僅舉兩例,您當初就不該提撥林正道和孫正邦,萬錦人常說,用一正,政府震,兩正,大院倒,這兩個正就是林正道和孫正邦,林正道一輩子在黨務機關裡混,頂多是個耍嘴皮舞筆桿的人,您卻指鹿為馬,扶他主政縣政府,怎麼樣,他在縣長位置做出什麼實事了嗎,那個孫正邦,是個只能做事不會想事的人,缺少政治頭腦,他可以分管農業,也照樣可以去管工業,我相信他都能兢兢業業,做得很好,但就是當不了常務付縣長,說句不中聽的話,您提撥他,讓萬錦縣少了一個能幹事的人,糟塌人才了。”
常寧呵呵一笑,這個人蠻瞭解縣委大院裡的事,即使不是大院裡的人,至少也是體制裡混飯吃的。
“變本加厲的是,您竟然把郭秋平提為縣委三把手,唉,讓我說什麼好呢,常記,您太自以為是了,您被郭秋平粗獷爽直的外表迷惑了,您挑的這個人,是一條僵伏於冬天地下的毒蛇,和披著羊皮的惡狼……老朽據此斷定,您將近一年以來,還沒有理順好萬錦縣的人事關糸,還沒有真正觸控到那張可怕的關糸網,您為您未來的接班人樹立了一個最危險的敵人……”
常寧聳了聳肩,眉毛一揚,收起了臉的戲謔之色。
“在您任之時,萬錦縣的幹部隊伍中,有這樣幾個派糸,皮月桂最大,全縣百分之五十以的付科級幹部,都是皮派的人,張福林次之,他的實力在於眾多老幹部的支援,林正道相對偏弱,處於皮張夾攻的狀態,但尚能自保,至於其他人,李效侖善於自保,無慾無求,吳貴龍小蝦一條,白白沾汙了一個龍字,柳玉桃一介女流,沒有追求,蔣寶龍老好人一個,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