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古稀之年,可帝王威壓愈加恐怖。
迎著怒氣騰騰的眼眸,賈環輕輕低頭,平靜道:
“遼東邊防,已成崔家門戶私計,監管遼東要務的錦衣衛副千戶鄭浴淪為崔家走狗。”
“五年前,遼東總兵李治道暗中收集崔向巍之子崔晟販賣軍糧的罪證,崔向巍是怎麼做的?讓崔晟向女真洩露李治道的戰略部署,蠻夷笑納大禮,更狠毒的是,連後勤軍糧都摻沙了。”
“遼東潰敗,李治道不堪受辱,自刎殉國。”
“幾個月後,兵部魏侍郎前來調查,崔家果斷殺人。”
萬籟俱寂中,賈環突然停頓了一下,輕笑道:
“陛下,為了揪出崔家罪證,臣帶著麾下錦衣衛藏頭匿臉,竭力追查線索,又是前往女真部落,到處暗藏殺機,臣等只能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拘捕崔家同黨。”
“並非抱怨,這是錦衣衛的職責。”
“回到京師,稟明中樞,社稷自會審判崔向巍,可臣偏偏要走這一步。”
賈環加重語調,嘶聲道:
“離京三十里,他派六千個京營老卒圍殺!”
“陛下,我是不是大乾之臣?”
”難道我是罪人嗎?”
“我就該死嗎?”
“我麾下那些為國盡忠的錦衣衛就該死嗎?!”
“陛下,我不會給崔向巍一丁點體面,我就是要讓他醜態百出,讓他身敗名裂,讓他釘死在史書恥辱柱上!”
皇城御道死寂無聲,只餘沙啞的嗓音迴盪著。
無邊無際的安靜,群臣默然無言。
沉默震耳欲聾!
每個人都心潮起伏,他們終於明白賈千戶失態憤怒的原因。
為社稷出生入死,回京途中險些被圍殺致死,是個人都無法承受這種憋屈,憑什麼?
看著孤零零的背影,賈政又是老眼通紅,兒子風光的背後,經歷了太多艱難險阻。
太上皇臉龐緊繃,怒意漸漸消失,而後久久無言,只是一味地盯著賈環。
賈環始終恭敬低頭。
若非煙雨樓提醒,他麾下幾百個弟兄要死傷殆盡!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都要離他而去,他能活下來也是傷痕累累!
獨闖韃營弄得自己千瘡百孔差點殞命,尚且有大義加身,他終究是解涼州百姓於倒懸之苦。
可已經拿到崔老狗罪證,還得讓自己遍體鱗傷,接著再好言好語讓崔老狗前往詔獄,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