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婦,孽畜!”
回到院子,王夫人情緒狂躁,將案几的東西摔得稀巴爛,連同佛珠也砸了,成日唸經圖心靜,怒火反倒越甚。
她轉身看著木頭似的兒子,厲叱道:
“無知業障,你能不能給我爭氣?!”
“母親大人息怒。”賈寶玉上前安慰道:
“那宣旨公公不是說了嗎,是皇帝開口了,金口玉言也就一回,她這輩子最多五品誥命!”
“滾出去!”王夫人勃然大怒,直爆粗口:
“妾已平妻便是莫大屈辱,你娘再沒臉出門了!偏你一個吊兒郎當爛腸子,看你臉上的脂粉,我恨不得給你一嘴巴子!”
賈寶玉不忿,堅定道:
“且讓那廝得意,麒麟蟄伏,只待春鳴,看我一鳴驚人!母親大人就等著驕傲罷!”
說完撒腿跑去老太太那裡尋求安慰。
“氣性這麼大?”
刑夫人捏著手帕走進來,乜斜著眼睛掃視周邊狼藉。
王夫人臉色鐵青,臉面都被踩了又踩,哪裡還顧得上儀態。
“兩府就數她娘倆最得意!”刑夫人說話卻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反倒向著二房主母。
在此之前,她樂於見到二房內鬥,最好動手打得不可開交。
然而,眼看妾室都是五品誥命,那娘倆氣焰囂張,都要在榮國府作威作福了,這怎能允許!
現在該拉誰踩誰,她心裡門清。
刑夫人悠悠道:
“老爺來了家信,再有十天就回府了,老爺是長房,是環哥兒的伯父,該管教他敬愛嫡母,家族和睦,方能興旺!”
王夫人眯起眼眸。
東府爺倆成事不足,但長房赦老爺在京師頗有關係,結識許多功勳貴胄。
“唉,被騎在頭上了。”王夫人握住刑夫人手腕,兩妯娌輕聲細語。
……
屋裡,趙姨娘親自下廚,端來一碗大面,放著蟹肉青蝦、鵝掌鴨信,紅油浮面,綠蔥點綴,色澤誘人。
賈環吃得津津有味。
趙姨娘在一旁淚眼婆娑。
她還是丫鬟的時候被主子打罵,受委屈往肚子裡吞,做妾的時候被譏笑侮辱,連親生女兒都不跟著自己吃住,她從來沒有落過半滴淚。
可兒子爭氣,讓她抬頭挺胸享受榮耀,淚水就嘩嘩往下流,她再也不需要裝腔作勢來掩飾自卑了!
“別哭了。”賈環吃完麵,香菱彩雲端來水盆給他擦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