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唱到虞姬拔劍自刎前頭那一折的時候,眾人更是看得連呼吸都忘了。
“如此,酒——來——”
“大王,請——”
移步到桌案前,若顏執起酒杯,一雙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舉杯一推一敬:“大王請!”
“妃子請!
想俺項羽乎!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若顏微微笑了起來唱道:“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淚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憂如何?”
洛寒笙在下面喝著酒,不知道為什麼,眼皮跳得厲害,他閉上眼揉了揉額角,抬頭再看時已到了尾聲。
唱項羽的武生高呼:“妃子,快快隨孤殺出重圍!”
若顏帶著淚光絕望又決絕地笑著:“大王啊,此番出戰,倘能闖出重圍,請退往江東,再圖復興楚國,拯救黎民。妾妃若是同行,豈不牽累大王殺敵?也罷!願以君王腰間寶劍,自刎於君前。”
“怎麼!”
“免你牽掛。”
“妃子,你,你,你,不可尋此短見啊!”
若顏高聲唱:“大王啊!
漢兵已掠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妾妃何聊生。”
若顏抬手指向一邊:“漢兵,他,他,他,他殺進來了!”
洛寒笙面色一凜,他看到那武生腰間的寶劍上閃著寒光。他立即明白了自己心裡的不安來自哪裡,扔下酒杯便往戲臺上衝。
此時若顏剛拔了那把劍要往脖子上抹,還沒等她舉起來,也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便被洛寒笙一把奪了下來。
若顏愣住,小心地問道:“哥哥?”
李亦哲也覺得不對,離席衝了上來,拾起那把劍一摸,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他怒吼起來:“是誰幹的?!演出用的假劍是誰換成了真的!林盛年!叫人給朕查!大理寺少卿何在?!查!給朕查!是誰要害貴妃要害皇嗣!一個個的都給朕查!查出來朕要叫他凌遲處死!”
眾大臣反應過來時,都被李亦哲的怒氣嚇得不輕,紛紛跪了一地,隔了幾扇屏風孟昭儀招呼的女眷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天子震怒,嚇得也都跪了下來。一時間整個御花園的人跪了一地。
李亦哲將那把劍狠狠地摔在地上,轉向洛寒笙,面色稍微和緩了一些。饒是他不喜歡洛寒笙惦記若顏,可方才若是沒有他,若顏此時便已經死了:“多虧愛卿反應及時,救下貴妃與朕的皇兒,但凡賞賜,朕絕不吝嗇。”
“陛下可還記得臣曾說過的話,臣不求陛下賞賜,只求陛下別忘了。”洛寒笙笑著,只是那笑不達眼底。
李亦哲當然還記得,那時南楚使者生事的時候洛寒笙說:“陛下能否護住若顏,仍是個問數。”
李亦哲還記得,他說若是放了他,這些事絕不會發生。
洛寒笙的言外之意,是要同他搶人了。
李亦哲輕咳了一聲:“愛卿放心,朕定會護好貴妃,給作為貴妃兄長的你一個交代。至於那心思叵測之人,朕絕不輕縱。”
洛寒笙只笑了笑:“如此最好。”
李亦哲捏緊了拳頭,心底下對於那下手之人更是恨極了,恨不得將那人挫骨揚灰。
若顏好不容易才從剛剛反應過後的驚嚇裡回過神來,只向李亦哲福了福身子道了一聲告退便下去扶著杜嬤嬤的胳膊回椒房宮去了。
洛寒笙是外男無法跟上去,只得看著若顏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園的燈火裡。
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宴會自然也是無法進行下去了,底下的臣子與女眷被林公公安排到兩處,李亦哲,洛寒笙坐在一起旁聽大理寺的人一一審訊宮人,來賓還有戲班子的人。孟昭儀則去了椒房宮陪若顏。
第一個被審訊的人是那個唱項羽的武生,他還沒來得及卸下行頭便被帶去審訊,此刻也是一臉驚慌,謀害貴妃便已經是誅九族的罪了,何況貴妃還懷著皇嗣。
他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等著上頭的人問話。
“說吧,那把劍是哪兒來的。宮人不許配劍的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李亦哲俯視著他,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