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夫妻,夙緣仙契。多才藝,倩丹青寫入屏圍,真乃是畫出個蓬萊意。
我為甚消瘦春風玉一圍?又不曾染病疾,近新來寬褪了舊時衣!害的來不疼不癢難醫治,吃了些好茶好飯無滋味,似舟中載倩女魂,天邊盼織女期:這些時困騰騰每日家貪春睡,看時節針線強收拾。
本待要送春向池塘草萋,我且來散心到荼蘼架底,我待教寄身在蓬萊洞裡。蹙金蓮紅繡鞋,蕩湘裙鳴環珮,轉過那曲檻之西。
怎肯道負花期,惜芳菲;粉悴胭憔,他綠暗紅稀,九十日春光如過隙,怕春歸又早春歸!
柳暗青煙密,花殘紅雨飛。這人人和柳渾相類:花心吹得人心碎,柳眉不轉蛾眉系。為甚西園陡恁景狼藉?正是東君不管人憔悴!
兀那畫橋西,猛聽的玉驄嘶。便好道杏花一色紅千里,和花掩映美容儀。他把烏靴挑寶鐙,玉帶束腰圍,真乃是能騎高價馬,會著及時衣。”
“阿顏。”忽地李亦哲喚了她一聲。
“嗯?”若顏懶懶地抬了抬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朕騎馬的樣子嗎?”李亦哲眨巴著漂亮的狐狸眼問她。
若顏一臉奇怪地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看你騎馬的樣子。”
“你聽戲裡唱的,牆頭馬上,裴少俊高價馬及時衣就把李千金的心給攥住了。朕也想試試。要不哪日圍獵你同朕一塊去?朕騎的高價馬定然比裴少俊騎的貴重。”
若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同個小孩兒似的?也是要當爹的人了,還沒個正形。”
底下江月姝剛巧看著兩個人說悄悄話你儂我儂的樣子,心裡頭不是滋味,指甲都要掐斷了。另一邊坐著的馮美人臉色更是難看。
這時候臺上戲子唱到了香豔的片段:
“你看他霧鬢雲鬟,冰肌玉骨,花開媚臉,星轉雙眸。只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間豔冶。
休道是轉星眸上下窺,恨不的倚香腮左右偎。便錦被翻紅浪,羅裙作地席。
這一堵粉牆兒低,這一帶花陰兒密。與你個在客的劉郎說知:雖無那流出胡麻香飯水,比天台山倒徑抄直!莫疑遲,等的那斗轉星移,休教這印蒼苔的凌波襪兒溼。將湖山困倚,把角門兒虛閉,這後花園權做武陵溪。
慚愧,這一場喜事,非同小可。只等的天晚,便好赴約去也!偶然間兩相窺望,引逗的春心狂蕩。今夜裡早赴佳期,成就了牆頭馬上。”
若顏看著臺上那一齣戲,應當是喜劇,可她的眼眶都要紅了。她不知怎麼的,想起了遠在前線的洛寒笙。她記得,笙哥哥騎馬也是十分好看的。
白居易的《井底引銀瓶·止淫奔也》裡有言“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一見知君即斷腸……她如今也算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了。
如今洛寒笙遠在前線與戰爭與死亡打交道,而她卻在深宮裡聽戲。她心底下愈發難受起來。
李亦哲見她臉色不對忙哄道:“怎麼哭了?這戲唱得不好?”
若顏勉強擠出了一絲笑來:“眾人都道這牆頭馬上是一等一的一出團圓戲,可臣妾覺得,這戲是悲劇。當年牆頭馬上遙相顧,而後卻是一見知君即斷腸。分離多年,等一個不一定能等到的人,臣妾覺得,這戲是悲的。”
“好了好了,”李亦哲只當她剛懷了孩子愛多想,趕忙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不過是一齣戲罷了。別多想了。起碼還是個團圓的結局呢,是不是?別想那麼多了。”
“臣妾只覺得這天底下的女子就同花兒似的,一花凋零一花綻。可到了最後卻大抵都是個花落人亡兩不知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