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公子呂種艅艎大船之利,順風揚帆破碧浪,逆風操漿過綠波,五日便到達膠城。在城主府休整二日後,風凌讓青河帶領船伕自行返回其師門。待呂種配齊車輛,選調軍士後,風凌眾人再次啟程,一路直奔齊都淄城。三千護衛相護,少師風凌環衛,王女行止皆在車轅,遇城不入,過境不停,夜伏晝行,一路暢通無阻,三日後進入都城。行館暫住,公子入宮面見齊君,回館後使人打探大劍師行蹤,未見。
此時離十月初一的論戰尚有數日,風凌拜別公子呂種,借得良駒出往百里外的太山,想一睹這天下第一名山之風采。
不料未出館門,即被王女攔住。問明去意後,姬凰堅決同往。風凌不敢拒絕,再借駿馬與其同程前往。
縱馬南山外,放蹄枯草間。藍天託白日,青衫伴紫衣。斗笠蓋頭,紫巾遮面,兩人于山野小徑不緊不慢騎行。期間王女談詩問詞,討劍教技。風凌有問必答,詩詞妙若天成,劍技破解自如。
傍晚來到太山腳下。名山高險峻,馳馬不能行。停駒小店處,徒步登階梯。山路客人漸少,待行至觀雲臺,餘暉耗盡,雲湧霧盤。
王女見左右無人,請其對景作賦。風凌摘下竹笠,觀望半許,未多思量,張口便道:
巍峨九百里,浩蕩五萬頃。連線天與地,俯瞰眾皆低。武王封禪祭,神周從此立。遙念開創舉,吾輩當不息。
王女聽罷,再觀俊顏,不勝欣喜。撫掌讚許道:“風君妙語連珠,才情絕世,難怪昭姬愛慕,鍾離難棄。”
風凌面露窘迫,難以言語。
此時一身黑衣黑麵巾,與王女姬凰身材相仿的女子走到臺上,聞聲後仰望雲海起伏,再觀王女風凌,嗤笑自語道:“男的明明山高不說高,一大堆廢話,賣弄文才。女的明明喜歡人家,卻吃醋調笑,真不害臊。”
風凌聞言呆立,王女聽語大羞。
見二人囧狀,黑衣女子不禁莞爾,道:“男歡女愛本來就是人之常情,有的人卻顧這顧那,真是不懂得珍惜。”說完,不待二人回神,兀自走下臺去,重登階級,消失在夜色中。
待女子不見,二人對視良久,欲語還休。秋風拂動,凝露飄飛臨體,王女姬凰才柔聲對風凌道:“聽聞神王巔留有武神王遺刻,乃武道名跡,前輩高人揣摩曾得明悟,請風君前往觀之。”
神周開創者武神王一生戎馬,征戰四方,以武立國,為當代絕頂高手。
太山祭祀封禪後,武神王于山巔絕壁處以佩劍太淵凌空虛刻一“武”字,言明此字珍藏畢生所學,留贈後世有緣人,望能有所悟。
至此之後,石壁聳立數百年而未變。從古至今,常有五湖四海的武人來此觀摩,以求有所收穫。
曾有人枯坐數十年,一無所獲,也曾有人參悟數日,窺得一招半式,更有人才觀片刻,便造就一套傳世武學。但凡有悟,依仗皆名震一時。
此事風凌亦有所耳聞,今見王女相邀,遂欣然同往。
登階數百級後,抵達太山之巔。身臨其境,見峰頂似被巨劍掃斷,形成一座百丈方圓的平坦祭臺。一弧頂長方的碩大石壁聳立祭臺邊。
石壁中央,銀鉤鐵畫偌大一顆“武”字,恍若一劍銘就,又似千招刻成。舉目劍氣形連綿,凝視武技影不絕。一字天成意迴旋,勢如龍淵境難言。
二人來到近前,見石壁跟前端坐男女十餘人,或面壁沉思,或交首細語,也有指劍翻飛與執筆臨摹。
王女姬凰來到石刻前,目光稍一接觸刻畫在石壁上的“武”字,頓覺神清氣爽,似有所得。但再深入參悟,即冷汗淋漓,顫抖不停。緊隨的風凌見勢不對,忙拉出數十丈外,將其喚醒,詢問狀況。
王女驚魂未定,調息許久後才細述說明。其自幼與大劍師凌未霄所學的劍技,是武神王遺留,王族秘傳之一的《真龍玄凰劍圖》。
方才觀摩石壁的銘刻,熟悉的功法和招式撲面而來。相互印證之下,劍技的困惑漸漸迎刃而解,且之前未曾參透的道理,霎時頓悟。
但再行參悟時,武學軌跡立變得玄奧無比,體內真元不自覺的隨之執行,導致血氣流轉急劇,體內壓力不斷聚集,而無處得以宣洩。要不是被風凌及時打斷,任由真元血氣繼續執行,姬凰必將爆體而亡。
風凌聽罷,心想定是姬凰尚未完全領悟透徹《真龍玄凰劍圖》,一時難以參透石壁上“武”字的奧妙,便讓其不再觀悟,自己上前揣摩。
初時只覺劍意凌厲,通天透地。再細細參悟,又覺劍勢磅礴,恢弘壯闊。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僅修為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且感覺這山上似乎有一玄妙之物被引動,呼之欲出。
風凌繼續觀摩,但無論如何參悟,卻始終臨門差一腳,未能再有所得。苦尋未果,風凌無奈,自認為與此神蹟無緣,便回到王女姬凰身邊,商議下山。
二人剛欲動身,突見來時的石階路口,一面色慘白,周身邪氣的黑衣少年同兩名滿身戾氣,粗鄙乖張的黑衣怪人飄然行來,擋住下山去路。三人環視石壁前的眾人後,少年當場喝問到:“汝等可曾見過一黑衣少女?”
石壁前的諸人皆是高傲武者,豈會在意這等人物,一時間不曾有人作答。風凌王女更是不作理會,若非道路被堵,二人便將離去。
見無人應答,少年揮手示意,左側怪人疾躍,迅捷無比地衝向離石壁唯一的一對黑衣少年男女,伸手粗暴地抓住女子臉頰,觀看片刻後隨手放開。
男子見同伴被辱,當即暴起拔劍直刺怪人。不料怪人身手更為快捷,側身讓過長劍,一掌拍打在男子肩頭。只聽“啪”一聲,男子被擊飛開去,撞在祭臺邊緣大石上,跌落地上慘叫一聲後,便沒了聲息。
黑衣女子大急,奔躍到男子旁邊,哭喚道:“師兄,你醒醒,醒醒啊……”見其肩折胸碎,已然氣絕,女子抓起男子佩劍,悲憤衝向怪人,邊刺邊尖叫道:“你這醜陋潑才,我要替師兄報仇,納命來。”
怪人殘忍一笑,未等劍刃臨身,錯步上前雙手按住女子頭顱,運力一擰,女子頓時人首分離,血濺四地。
祭臺眾人見其手段毒辣,招招致命,皆噤若寒蟬,無人敢語。
風凌因護住王女,未得救助,怒聲道:“閣下為何傷人性命,出手如此狠毒。”
怪人不答,少年嗤笑道:“這是那二人出手在先,咎由自取,怪得了誰。”隨後又指著王女姬凰大喝道:“把面巾給吾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