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百姓都遷入城中,城外悄無聲息,唯有西北方向晉軍營寨火光映天,偶爾還傳來戰馬嘶鳴,邢陽城上守軍面面相覷,膽顫心驚。
風凌此時站在城牆上,觀守軍神色。深知“萬人屠”李燕的屠城行徑已經嚇破了將士的膽,令守軍畏懼萬分,唯有逐個安撫。
好在今天他飛鶴傳信驚文武,剖敵定計動陳宮,少師之名早已傳遍邢陽。加上得知不日秦軍來救,眾將士多少有些信心。整整大半夜,風凌才算安撫完畢,隨後便盤坐在城頭,解劍橫於膝上,稍作休息。
黑夜終將過去,黎明將要到來。當第一縷曙光照在城樓時,黑甲晉騎就出現在西北原野上,馬蹄噠噠,扣人心絃。緊隨其後的是四萬步軍,中軍大纛迎風招展,周圍矛塑林立,曙暉照映其上,寒光閃閃。
十里開外大軍壓境,陣勢沉悶如烏雲壓頂,讓站在城頭的諸多兵士不寒而慄,膽戰心驚,雙手幾乎握不住弓矛。
守城諸將見狀,連忙催促所有兵士、民夫和箭垛射手,到各自崗位待命。
和晉國的百戰虎狼之師相比,陳國這些個基本沒打過仗計程車卒,鬥志軍心高下立判。要不是憑城據守,而是兩軍衝殺,陳軍怕是立馬丟盔棄甲,潰敗逃散。
晉軍離城三里外結陣,看到邢陽城上和甕城站滿兵卒,箭垛弓手張弦,便知陳軍不肯納降。雖是如此,李燕仍命中軍開道,領二騎徐徐前行,直到離北城三百步停步,向城上喊話:“吾乃晉國上將軍李燕,奉晉君旨意討伐陳國,請陳君前來相商。”
陳君早已在公子子游的陪同下登上北城樓,坐定城樓中。聽聞李燕前來相請,起身相對開口問道:“吾乃陳君,自問向來禮敬貴邦為上國,年年進獻,歲歲朝貢,不曾有絲毫懈怠,晉君為何要借無名之由,興莫名之兵,行滅絕之事。”
“晉君以為陳國不敬晉國,自有其由,吾為臣下,豈敢妄自揣測。今兩國交兵,陳君以為能勝否?不能勝則請出城納降,吾保君侯性命無憂,但公子子游敢請赴死。若然不從,破城之後君侯必遭不幸。”
至此,陳君方知花會之禍變為滅國之禍,心中暗道晉君器量之狹小,心腸之狠毒。但也徒呼奈何,國弱勢小,如何與之爭。
見無迴旋之餘地,陳君側首看向風凌,面帶詢問,風凌點頭示意。知道風凌準備完畢,戰事無可避免,陳君當即長嘆道:“同為天子治下之諸侯,無端滅他人之國,棄禮儀與古制不顧,晉君此舉,必招天下諸侯唾棄。但想覆滅我陳國,不止寡人不應,城民也不答應。寡人自問非好戰者,然將軍破城屠戮之舉,實是世人共憤,為免百姓軍士遭屠滅之禍,唯有憑城堅守。”
“陳君既然執意不降,多說無益,吾決定巳時攻城,望陳君好自為之。”言罷李燕撥馬便回。
此時已是卯時三刻,離晉君進攻還有一個半時辰。上將軍下令將連夜組裝的備娥傅帶上城頭。這備娥傅長一仞半,寬半仞,高兩仞,用厚兩寸的硬木板製成。兩側中部和上半部各開一口,口大約四寸。頂部綁有兩懸繩,繩各長十二仞,綁於特製絞架,由四人負責絞繩用於升降。後部可以開啟,一人藏身其中,持三仞雙頭矛,由絞架控制升降懸於城牆外側,用以左右衝殺雲梯攻城兵士。此器械簡單易懂,尋常兵士即可操作,但卻威力奇大,不懼弓箭。
兵士站列,弓手就位,器械完備。只等晉軍來攻。
李燕策馬回到中軍,看到陳軍如此陣仗,倒也無視。攜破兩城之士氣,斬兩萬人之威勢,不信拿不下這區區六千守軍的邢陽城。當即喚來傳令兵,令輜重搭建投石炬車,安裝弩床雲梯,待完畢後即刻攻城。
氣氛越發緊張,大戰一觸即發。風凌背劍而立,站在城樓最高處舉目遠眺,視察晉軍動向。
巳時鐘聲響起,晉軍開動。盾牌士卒在西北兩面各結成八個方陣,一方陣四十二人舉盾開路,掩護弩床和投石炬車緊隨其後,再後便是晉軍弓弩手,其他步卒穿插其間。晉軍尚距離甕城一里半,守軍數名弓手忽箭脫弓弦,於晉軍一里前墜地。知是陳軍心怯所致,晉軍將士不由一陣大笑,李燕隨即下令攻城。弩床勁弦立時放開,無數巨箭離弦而出,其中一支射入甕城箭垛,兩名緊張的沒有來得及反應,慘叫一聲中箭倒地而亡。至此,城上城下弩床隔空對射,攻守終是開始。
晉軍行至城前300步,弓箭手開始對射。頃刻間,城上城下不時有兵卒中箭,或倒地,或墜下城頭。攻城人員密集,雖有盾陣護持,但抬雲梯和推投石炬車的並使卻傷亡不斷,屍首橫七豎八,血熱黃沙。
照理陳軍士卒戰力弱於晉軍許多,晉軍不會死亡過多,怎的如此反常?一開始晉軍尚未覺得傷亡慘重,漸漸地前方站著的逐漸變少,才覺得不對勁,
見狀不對,前鋒偏將肖不遺忙叫傳訊卒把戰況報給中軍。不多時李燕接到戰報,登上將臺一看,果不其然,晉軍未衝到甕城邊上,就已經傷亡過千。於是傳令加強盾守,緩慢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