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蘭是這個年代最普通最常見的那種姐姐,跟所有懂事勤勞的女孩子一樣,上心疼父母辛勞,下(愛ài護弟妹年幼,心甘(情qíng願地犧牲掉自己所有的需求。
她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走了,屍體打撈上來就地埋在小河邊的山崗上,亂七八糟的一片荒墳中屬於她的那個小土包埋下了就再難辨認,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周小安沒有去參加紅蘭的葬禮,實際上也沒有葬禮,附近幫忙的村民餓得沒有力氣,墳坑都挖得淺淺一個。
除了她的母親和小妹妹,大家很快就會忘了她。
小叔讓人跟紅蘭媽工作的被服廠打了招呼,給她提了兩級工資,每月的糧食也多了幾斤,紅蘭媽休息一天就去上班了。
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肚子裡還懷著一個,紅蘭爸又徹底沒了工作,她只能先顧活的。
紅蘭只是沛州飢餓的一角,這座千年重鎮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劫難。
煤礦瀕臨倒閉,糧食極度緊缺,人心惶惑不安。
周小安空間裡所有的糧食、(肉ròu類都拿來換了幾座倉庫的古董和古籍,除了留下一點自己緊急備用的,她已經再拿不出什麼了。
而且,自從代食品餅乾事件之後,她心裡那股勁兒也鬆了,開始下意識地遮蔽周圍的飢餓和困苦,如果沒有紅蘭的事,她還會讓自己繼續沉浸在小叔和papa為她營造的城堡裡,過她衣食無憂備受呵護的(日rì子。
可當她把一點食物送到紅玉的手裡時,這個善良敏感的孩子像見到最親的親人一樣撲到她懷裡,在姐姐走後第一次放聲大哭,“小安姐姐,我大姐死了!你別讓她死!你讓她回來!以後我每頓都少吃飯,我幫她幹活,你別讓她死!”
那種全心全意的依賴和信任讓周小安無地自容。
她幾乎每週都能收到紅蘭放在門口的野花,而她的回報也只是給紅玉一些餅乾和(奶nǎi粉,從未真正去關心他們現在過得是什麼樣的(日rì子。
她不配這個孩子這樣的託付信任。
現在的沛州,不止是一個又一個家庭在飢餓的威脅下瀕臨崩潰,一個又一個孩子提早結束了童年,就是沛州最好的單位沛州鋼鐵廠,現在也正在經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打擊。
進口的裝置雖然在繼續安裝,可張工因為丟圖紙的事受到了處分,在劉廠長的極力爭取下留崗檢視,每次學習班他都得去參加,工作受到了極大影響。
沒有了張工的帶頭,技術上的主動權又握在了英國工程師手裡,裝置會安裝成什麼樣子,最後是什麼局面,誰都沒底。
周小安還是在跟著技術團隊,她幾乎承擔了張工一半的工作,人((逼bībī到一定程度,潛力真的是無限的,她從前期只能靠死記硬背到後來的漸漸能跟上腳步,現在已經可以跟上外國工程師的進度了。
可有些事只靠努力是不夠的。
比如烏雲一般籠罩在頭頂的飢餓。
最後矛盾又集中在了代食品餅乾上面。張雙改費盡心機拿到了做餅乾的活,幹了一週就後悔了。
這個工作跟他設想得油水多輕鬆又有人緣完全不一樣!
這只是個兼職,周小安幹這個的時候都沒放下本職工作,他當然也不能脫產只跑食品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