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安的頭皮一陣發麻,臉色瞬間煞白,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真真正正的害怕。
那種在巨大的力量面前無能為力被死死壓住呼吸都不能自由的害怕。
怕得連生氣的力氣都聚集不起來。
為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犧牲自己,她知道黑中山裝說得是真真正正的犧牲,不摻雜一點誇張的成分,她將要犧牲的可能是自己的前途、事業、名譽或者身體,甚至是生命。
以工作組的級別和他們對這次談話的重視程度,讓她犧牲的東西肯定非常重大。
而且不容她有一點異議。
她第一次感受到身處這個大時代的無力和渺小。她人生的前十七年,甚至聽都很少聽到這樣的話,連爺爺和他那些老工友都與時俱進不太提起這些話了,更別說會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去面對。
就是在今天以前,她寫得稿子上那些“為社會主義事業奉獻一切”的口號,她其實也一直只當作一句口號而已。
可現在這句口號就山一樣壓在她身上,要決定她後半生的一切了……
周小安嗓子發乾,手心都是冷汗,“我,我……”她應該冷靜下來,應該先說一些口號應付過去,然後儘快回家,跟小叔和周爸爸好好商量對策,可當她真正意識到那些口號變成一把把見血的刀鋒,一下一下就要斬斷她對生活所有的嚮往和自由時,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她現在才明白,她以前那些所謂的害怕和憤怒多麼幼稚可笑,那都是她在有恃無恐地跟家人甚至跟自己撒嬌、矯情!
在真正讓人恐懼又反抗不了的力量面前,她像螻蟻一樣無力,只能任人擺佈。
黑中山裝陰沉銳利的目光狠狠地盯在在周小安身上,鬆弛的眼皮讓他整個人像一隻躲在陰影裡的狼,越是看不清他的意圖越是把恐懼放大到無數倍。
周小安的腦子一片空白,用盡所有力氣,也只夠她維持坐在椅子上勉強能夠保持住表面的鎮定。
黑中山裝和其它六七個人又無聲地盯了周小安好一會兒,好像已經從裡到外把她研究透徹,才彼此對視一眼,面無表情地不知道在交流什麼。
周小安也面無表情,她已經緊張到極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別說表情了。
好在她一向是越緊張越沒表情,否則按她現在的緊張程度,正常人肯定得嚇得痴傻。
黑中山裝跟幾個人交流一番,臉上的法令紋又深了幾分,再開口時語氣平板不帶一點感情,卻讓人心裡發緊。
“周小安同志,國家需要你去執行一件特殊任務,這是對你的政治信仰和個人能力的信任。”
至於她願不願意去犧牲,根本不用她回答,問一句也只是走個形式,誰能不願意?
“鑑於你前段時間接觸華僑周靖遠的良好表現,並且取得了他的認可和信任,現在委派你繼續留在他身邊做他在中國期間的隨行記者。
在工作期間,你儘量配合他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迎合他的資產階級思想,盡一切努力取得他全部的信任。”
後半段應該就是讓周小安做出犧牲的一部分了。
畢竟讓她放棄信仰去承受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腐蝕,這對個人信仰是非常殘酷的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