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閱海並不是那麼認真地指正她,“那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周小安就是喜歡叫小叔,有時候故意不肯改口,他一說就趕緊跑了,“我得趕緊給大家量尺寸!明天就要做新衣服啦!”
第二天果然有一位穿著偏襟土布罩衫慈眉善目的大嬸來到周小安家,說是丈夫姓趙,大家都叫她趙大嬸,隱諱地說是過來幫忙做活的。
接私活是不允許的,被舉報了街道會批評,還會扣口糧和各種票券,所以像趙大嬸這種人都是偷偷摸摸地接活。
小叔找的人,周小安當然信任,沒有太問就把家裡四口人的棉衣都交給她做,還有每人一件毛衣,再加上大董、小董的兩套棉衣,光棉花就十多斤,還有一大包毛線,再加上布料,重倒不是很重,可體積實在太大,拿著太扎眼了。
周小安讓趙大嬸先拿一點回去做著,剩下的等周小全和小土豆放學回家再給她送過去。
晚上姐弟三人趁著夜色去趙大嬸家送東西。
趙大嬸家離小樓並不遠,就在樓前的一片平房區,穿過四五排平房就到了。
周小安已經打聽清楚了,趙大嬸的丈夫早死,家裡有身體不好的公婆,她的腿有風溼病,幹不了體力活,孩子還多,只能接私活補貼家用。
趙大嬸家住在一排解放前建的破房子裡,低矮狹小又陰暗,走進去棚頂好像要頂住腦袋,卻被趙大嬸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四個孩子也目光清澈老實聽話,一看就是貧窮卻很認真生活的家庭。
小叔辦事果然讓人放心,連找個做針線的人都這麼合適。
把東西放下,屋裡狹小,周小安帶著兩個弟弟說了幾句話就出來了。
這一片房子破舊,根本沒有路燈,剛走出門就看到前面一個低矮又怪異的黑影用非常快的速度迅速移動過來。
周小安手裡的手電筒條件反射地照過去,光柱下一張扭曲變形極度恐怖的臉忽然冒了出來。
“啊啊啊!!”周小安嚇得手腳發涼驚恐地尖叫起來!
實在太嚇人了!有那麼一瞬間她腦子完全一片空白,被恐懼刺激得全身發麻,要不是小土豆一把抱住她,她肯定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周小全在周小安尖叫出來的一瞬間就衝了過去,一腳把那個怪物一樣的人踹倒在地,“什麼破玩意兒!大黑天的跑出來嚇人!”
周小安的尖叫把附近的人家都吸引了出來,等看清地上的怪物,大家都見怪不怪了,趕緊解釋,“是王瘸子,前些年遭了火災,燒成半截黑炭了,姑娘別怕,他就是看著嚇人,脾氣可好了。”
當然也有怪王瘸子的,“你說你一個月回不來一回,咋還挑大黑天地在外面亂走!別說個小姑娘,就是我這大老爺們看著你也得嚇壞了!”
大家拿著馬燈和手電筒出來,周小安也看清了那個王瘸子。
腰身佝僂扭曲,臉上全是燒傷之後的可怕疤痕,鼻子已經燒沒,一隻眼睛也乾癟了,比萬聖節的鬼怪面具還可怕!
王瘸子家也住在這排平房裡,趕緊過來道歉。
周小安和周小全也跟王瘸子和他的家人道歉,他們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忽然出現這樣一個人,完全出於條件反射,才會尖叫打人。
他們不計較了,王瘸子家人非常感激,王瘸子知道自己嚇人,站在遠遠的黑暗角落裡聲音沙啞地跟周小安道歉,“對不住了,姑娘,嚇著你了。”
周小安非常誠懇地一再道歉,然後就趕緊走了。
可雖然知道那只是一個殘疾人,回到家裡還是嚇得臉色煞白,王瘸子那扭曲恐怖的臉一直在眼前揮之不去。
這個晚上註定不平靜,周小安剛喝了糖水定神,手還在發抖,周小林就來了,給他們帶來了另一個恐怖的訊息,“三太公喝醉酒掉到馬葫蘆(馬路上的下水井)裡了,活活被大卡車碾碎腦袋,腦漿濺了一馬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