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被大伯孃推得踉蹌了一步,整個人都怔怔地全身沒有一點力氣,竟然腿一軟一下坐在了地上。
大家都是一愣,大伯孃臉一變,忽然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自己先哭了起來,“新媳婦欺負婆家沒人啦!這是要賴上我老婆子啊!人家城裡姑娘碰不得,一口氣就能吹化了!我該死!我一個農村的窮親戚,就不該來啊!我給你償命!”
說著就要往旁邊的樹上撞,李老太太趕緊誠惶誠恐地上去攔著,老淚縱橫,傷心得肝腸寸斷的樣子,“大嫂!我對不起你!你對我們一家子恩重如山,志勇娶個媳婦還讓你受委屈……”
李家一家子女人在院子裡哭成了一團。
沈蓉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家人什麼反應都沒有。
李志勇最要臉面,怎麼都不會讓家人在外面這麼丟人,趕緊給李大伯使眼色,李大伯看看呆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的沈蓉,狠狠咳嗽一聲,對著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大吼一聲:
“鬧騰什麼?!趕緊起來找腳踏車!沒有一點正事兒!還有沒有個長輩的樣子了!”
李大伯一發話,大伯孃馬上止住了乾嚎,李老太太也拉下頭巾擦眼淚,抽泣著不敢再哭出聲了。
李志勇過去把大伯孃拉了起來,又安慰了母親幾句,讓大丫二丫好好照顧他們,才過去把沈蓉扶起來,“大伯孃也是丟了腳踏車著急,你別往心裡去。摔疼了沒有?”
沈蓉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衣,昨天晚上下了一陣小雨,地上還有些溼,大衣的下襬也溼了。她輕輕把大衣撫平,聲音空空的:
“這是我考上中師那年我爸給我買的,當時我們全學校就我一個女生有呢子大衣。這麼多年,都洗薄了,不暖和了。我爸前些天又給我錢和工業券,讓我買一件新的結婚穿,後來一頓飯就給吃沒了。”
李志勇的眼睛閃了閃,低聲道歉,聲音痛苦極了,“小蓉,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本事……”
沈蓉還是怔怔地看著他沒說話,李志勇沒等來沈蓉的心疼和安慰,只好轉了話鋒,“小蓉,你對我的理解我都記在心裡,我以後肯定對你好……”
沈蓉的眼裡空空的,“怎麼對我好?你這麼沒本事,除了對不起我,你能怎麼對我好?”
李志勇一下被問住,嘴唇動了幾下,迎上沈蓉的目光,“小蓉,我知道嫁給我你受委屈了,可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肯定會好好對你,我會盡我所能……”
沈蓉又打斷她,聲音很輕,甚至還有些發虛,像是不自知的自言自語,“還不是一家人,我們還沒領結婚證呢。”
李志勇的神色一凜,眼裡閃過幾抹暗光,“小蓉,我們現在跟結婚沒兩樣了,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事,領不領證都沒有任何區別。你先不要胡思亂想,我陪你回屋去歇歇,有些話咱倆私下裡說。”
說著就扶著沈蓉往屋裡走,已經顧不上丟了的腳踏車和院子裡的家人了。
李大伯也發現了沈蓉的不對勁,跟李志勇對視一眼,對院子裡的人一揮手,“都愣著幹啥?趕緊出去找腳踏車去!”
李志勇扶著腳下發虛,臉上空空洞洞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沈蓉往屋裡走。
周小安也正好被周閱海攔在門邊,一眼就看到了虛軟地被扶進門的沈蓉,清晰地聽到李志勇插上門插的聲音。
周小安和周閱海都穿著厚厚的腈綸運動服,顯然是跑完步回到這邊吃早飯,正要去上班。
周閱海拿著半碗豆漿不讓她走,“喝完就讓你出門,我送你,肯定不會遲到!”
周小安皺眉,抿著嘴不肯喝,那豆漿裡沒放糖,她喝不下去。
最近她嗓子有點不舒服,建新非說嗓子好之前不能多吃糖,周閱海專程去問了郝老先生,老頭兒也同意建新的診斷,她早飯的豆漿和粥就都不能加糖了!也不能吃白糖糕、糖三角、麻團和糖水小圓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