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木木地看著這一大家子,八個大人四個孩子,浩浩蕩蕩在她面前站了一片。
李志勇打完招呼就扶住了一個臉色蠟黃瘦弱憔悴的老太太,回頭叫沈蓉,“小蓉,這是我娘。”
沈蓉動了動乾燥的嘴巴,有些猶豫地走了過去,看著老太太補丁摞著補丁的衣襟有些艱難地叫了一聲,“大娘。”
李老太太上下打量著沈蓉,眼裡湧出欣喜的淚水,一疊聲地答應,“唉!唉!”
說著就扯過包在頭上那條灰撲撲同樣補丁摞補丁的頭巾擦眼淚,“他爹!你在地下閉眼吧!咱小三兒也找著媳婦了!還是個城裡姑娘!咱一家子的苦日子總算是熬到頭了!”
她這一哭,李大丫和李二丫也跟著嗚嗚哭了出來,帶來的幾個孩子一看大人哭,張開嘴直著嗓子也跟著大聲嚎了起來。
李家所有人都抹起了眼淚,連李志勇也跟著紅了眼睛。
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大家都詫異地看著哭做一團的這一家子。
沈蓉的臉臊得通紅,趕緊去拉李志勇,“志勇,先帶大娘回去吧。”
李志勇這才開始張羅,“走!咱先回去!今天咱住大瓦房,去食堂吃大饅頭!”
一個臉上兩團高原紅,頭上生了幾個癩疤的小男孩兒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高興得一下躥了出來,“三舅!有糧食的饅頭?”
李志勇親熱地摸摸小男孩兒的腦袋,“都是糧食!不摻樹皮也不摻麥稈粉!”
另一個同樣打扮的小男孩也跳了出來,“三叔,管夠吃?”
李志勇一挺胸脯,“來三叔這,肯定管夠吃!讓你們頓頓吃乾的!頓頓吃飽!”
四個孩子一起歡呼起來。
一直沒說話的李大伯卻沉著臉開口了,“志勇啊,你官兒做得不小,這屋裡頭的事可沒咋整明白!”
大伯孃衝沈蓉那邊看了一眼,就把臉扭開了,“可不是咋地!長輩大老遠地來了,咱不敢讓城裡人像咱鄉下給長輩磕頭,那也不能把我們當是木頭樁子晾在這兒吧!”
李老太太馬上誠惶誠恐,拉著李志勇就往李大伯面前推,“志勇,趕緊給你大伯賠不是!你大伯和你大伯孃對咱家的恩你一輩子都報不完……”
說著又抹起眼淚,“你爹死的時候你才五歲,二丫還懷在肚子裡,要不是你大伯和你大伯孃,咱孃兒幾個早投河餵魚了……你可不能沒良心吶!”
李大伯吧嗒吧嗒抽著菸袋一言不發,耷拉著三角眼端著架子等著。大伯孃衝著沈蓉的方向哼了一聲,“咱家志勇在部隊那麼大的官兒,啥樣姑娘配不上?咋還管不住屋裡頭地?”
李志勇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一把地拉過沈蓉,慫得她踉蹌了一步差點沒撞到李大伯身上,,“小蓉,快過來給大伯和大伯孃賠個不是!”
沈蓉震驚,“我怎麼了就賠不是?我為什麼要賠不是?”
大伯孃更是震驚得不行,“這咋還敢跟男人頂嘴呢?!我可真是長了見識了!誰家的新媳婦見婆家人第一面就敢跟男人頂嘴啊?!”
李二哥也非常不滿,“志勇,你丈人和丈母孃呢?咱家長輩來了他們也不來接?這是啥禮數?咱可得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咱老李家就出息你這麼一個,別讓娘苦了一輩子,最後還得受兒媳婦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