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安挺奇怪的,以周小玲的心機,哄十個王臘梅都是輕鬆容易,怎麼就讓她鬧到廠裡來了?而且還是一來就鬧這麼大?
這不像是她做的事啊!
沈玫對周小玲瞭解沒那麼深,幸災樂禍地接著給周小安講昨天的熱鬧。
她把對沈蓉的厭惡都帶入到周小玲身上來了,非常願意看她倒黴。
王臘梅把上次沒用到周小安身上的招數都用到周小玲身上了,從廠門口一直哭到工會,又從工會哭到厂部財務室,把自己一個寡婦拉扯幾個孩子長大多不容易,孩子們大了她不能幹活了,無依無靠的可憐處境說得聲情並茂,聞者傷心。
再加上她這一年幾乎白了三分之二的頭髮,破破爛爛的衣服,消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頭架子的身體,誰看了都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了她的話。
周小玲來了竟然也不反駁,只在旁邊哭,任王臘梅把事越鬧越大,最後鬧到厂部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人卻圍了一大堆,都等著看廠裡怎麼懲治她這個不顧家的白眼兒狼。
工會和廠委的領導徵求周小玲的個人意見,周小玲竟然一句話都不反駁,同意王臘梅每月來領走她的工資,只給她留下飯錢就行。
但她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婚姻自主,請王臘梅拿了工資以後不要再給她隨便找婆家,像她二姐一樣被嫁給殘廢老男人換彩禮錢。
周小玲剛來廠裡不久,調到厂部更是沒兩天,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她的姐姐就是周小安。經她這麼一提醒,大家一下來興趣了。
就有知道內情的人給大家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周小安被王臘梅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殘廢老男人,換了多少彩禮錢多少糧食,一筆一筆詳細極了!
還把周小安在婆家怎樣受氣,怎樣被欺負得結婚三個月婚床都沒睡上,最後男人成了壞分子坐了牢,公公搞破鞋,小姑婆婆打罵,這才能脫離了那家人家離了婚,要不現在說不定被磋磨成什麼樣兒呢!
有了周小安這個前車之鑑,周小玲對王臘梅的顧慮就順理成章了,她寧可交出工資也要婚姻自由的行為就更加可憐了。
大家馬上從王臘梅老無所依的同情變成了對周小玲的憐憫。
這時候把周小玲借調來的後勤部姜部長說話了,她是給王臘梅來算賬的。
王家幾個孩子都長大工作了,都不用王臘梅養活,就是最小那個還在上學,也是小叔子負責學費和生活費,絲毫不用她操心。
王臘梅每個月有二十一斤的糧食供應,二女兒和周小玲一個月各給五斤糧票、五塊錢,三兒子一個月給十多斤糧票三十塊錢,還有大兒子和二兒子的補貼。
她就是不在街道紙盒廠做工,一個月也有四十多斤糧票、四十多塊錢的收入,比普通幹部一個月掙得還多!
她一個老太太沒有任何花銷,怎麼就把自己過得這麼可憐了?怎麼就需要來拿女兒的工資了?
大家一片譁然。在這個年代,王臘梅這一個月的養老錢實在太可觀了!手裡這麼多糧食和錢,竟然還要來單位這麼抹黑女兒,這是個什麼媽呀!
而且,聽周小玲的意思,這是還打算把小女兒也賣一回?
這樣的媽就應該去舉報她!扣個破壞婚姻自由、迫害婦女的罪名遊街批鬥!
王臘梅不服氣,她供周小玲上了這麼多年學,周小玲也滿口答應,只要她出息了就幫她拉拔姥姥家,給姥姥養老,供孩子們上學,這一工作馬上就不認人了!她不鬧她鬧誰?!
姜部長又說話了,周小玲姥姥有沒有兒子?有沒有孫子?重孫子都有了吧?怎麼就輪到周小玲一個外甥女來給他們養老了?
你供她上學,她也沒說不養你老,一個月五塊錢五斤糧票還少嗎?你過得比國家幹部還滋潤,還要怎麼養你老?
周小玲撲通一聲給王臘梅跪下,單薄瘦弱的身體簌簌發抖,聲淚俱下地苦求,求王臘梅別再鬧了,給她和她二姐在廠裡留點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