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隔了兩天顧月明還是得硬著頭皮去軍分割槽找周閱海——總政軍民會演的事不能再拖了。
團裡七月份已經不給她安排演出任務了,每個人都一副隨時歡送她去為沛州文藝界爭光的架勢。
連母親都為她準備好了演出服,不斷追問她什麼時候動身去軍區,讓她去幾位世伯家多坐坐,也好給顧雲開升職鋪路。
她每一分鐘都如坐針氈,就怕周閱海一氣之下把推薦表給了別人。
她絕對丟不起這個人,只能逼著自己去找周閱海。
她甚至不敢找人去問,就怕他再說出什麼讓她丟臉的話。
周閱海將主管軍分割槽文藝外事工作的政治部主任和文工團團長一起叫了過來,一起通知他們和顧月明,“總政軍民會演的地方推薦人選今年我們軍分割槽沒有定,名額留給兄弟單位了。”
顧月明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你憑什麼……”
周閱海凌厲地一眼將她後面的話一下掐斷,如有實質的目光壓得她心臟發緊頭皮發麻,完全說不出話來,也阻止了她的失態和丟醜。
周閱海只是通知他們,並沒有要跟他們解釋的意思。
本來這個名額就不是每個軍分割槽都有,只是沛州軍分割槽地位舉足輕重,又有一個全軍都知道的顧大成的女兒在,才每年都會給他們一個名額。
給是慣例,不給也是正常。
不過今年並不是不給,而是已經給了,又被周閱海主動讓出去了。
前幾天在軍區開會的時候,兆嶸軍分割槽的趙司令員跟軍區政治部主任胡攪蠻纏非要再多給他們一個名額。
他看中了兆嶸地方上的一名話劇演員,人家不搭理他,他想用這個名額討好人家,可又不想擠佔原有的推薦名額。
這事兒看著是以權謀私,其實在這群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革命眼裡,並不算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政治部主任也在為老趙的終身大事操心,就鼓動他,“跟別人竄一個,明年再還嘛!”明年肯定就娶回家了當媳婦了,當然不用再費勁討好了。
老趙本沒敢找周閱海,是他主動找到老趙,將名額讓了出來。
對此老趙拍著胸脯跟他保證,“等你看上誰了,哥哥我肯定幫忙!要人有人!要槍有槍!”
大家鬨堂大笑,“老趙你這是要去給小周搶親嗎?”
周閱海在一群至少四、五十歲的司令、政委堆裡真的是太年輕了,甚至有幾位以前還曾經在戰場上叫過他“小鬼”。
軍區政治部主任就是其中之一,他拍著周閱海的肩膀表揚他,“別看我們小周面冷話少,可心熱啊!”
周閱海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誰都看不出他一成不變的冷靜面孔下到底在想些什麼。
其實,從顧月明在醫院欺負周小安,害她發燒昏迷面臨生命危險時起,周閱海就已經打算好,這個名額肯定不會留給她了。
把名額讓給兄弟單位,而不是給沛州的其他演員,已經是看在顧大成和顧雲開的面子上,沒有讓顧家太難堪了。
可顧月明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勉強在軍分割槽政治部主任和文工團團長面前沒有失態,等他們一離開周閱海的辦公室,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周閱海沒有開導她,心裡也沒有一點以權謀私的愧疚。
周小安當時幾乎是危在旦夕,雖然客觀地說這裡並沒有顧月明多大的責任,可她參與其中,利用身份、閱歷來欺負一個年紀比她小的病人,這本身就是讓人不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