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煤證很快辦回來了,一個小藍本本,小土豆看周小安好奇地拿去研究,趕緊給她科普。
“一個季度買一次煤,按戶供給,一、四季度二百斤,二、三季度一百二十斤,過期不買就作廢了。”然後就把小本本拿走收起來了,很顯然是不指望周小安能管這件事了。
她搬進來一個多月了,三月份都要過完了,這個季度的煤票差點就作廢了。
周小安覺得很冤枉,這一個多月她哪有心思買煤呀,又是操心水房又是擔心小叔的。
不過小孩兒要管就讓他管去吧!愛操心這種病是治不好的。
姐弟倆趕緊去買東西,蜂窩煤的煤爐子是厚鐵皮裡面抹厚厚一層黃泥,要三塊錢、一張工業券;炒鍋不要鋁的,買個鐵鍋,對身體好,八塊錢、五張工業券。
白色的粗瓷大碗外面描了一圈藍邊就算花紋,三分錢一個,十個一張工業券,筷子五分錢一大把,勺子、鏟子、蒸籠、案板、菜刀……
本來就打算只買最基本的做飯裝備,可還是零零碎碎一大堆,幸虧樊老師把腳踏車借給他們用了,否則兩人都拿不回來。
把東西送回來又趕緊拿著這個月的副食票和副食證去副食品店,二兩食用油、二兩醬油、一袋粗鹽、二兩醋、一兩花椒粉、三兩大蒜,其他沒了,大蔥斷供,辣椒粉賣完了,這個月沒有糖!
姐弟倆又抱著醬油罈子、醋瓶子、鹽罐子去隔壁的糧店,周小安現在是幹部編制了,一個月有四斤細糧,可惜月初玉米麵就供應結束,現在只能買糠皮子、地瓜乾和一種用秸稈、玉米瓤子磨成粉的代食品。
周小安勉強買了二斤地瓜幹,其他的糧票就都留著了,“下個月可以換新鮮地瓜,家裡的糧食夠咱們吃的。”
回到家東西還沒安置好,煤站就來送煤了,鄰居們一起幫忙,十多分鐘二百斤蜂窩煤就搬上二樓整整齊齊碼在走廊盡頭的牆邊了。
張工還從家裡拿了點白灰,均勻地給灑在上面,“好啦,這就不怕小賊偷去了!”一口上海普通話又輕又快,一邊說還一邊看向徐二妮家門口。
他們家的孩子可是沒少幹偷這家兩塊煤那家一塊木柈子事。
小土豆警覺地順著張工的目光看過去,徐二妮拎著水壺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家屋門。
“小周啊,還沒買木柈子吧?引爐子來我們家拿!”
“小周啊,我們家有松樹皮,可好用了,我給你送去點。”
“小周啊,缺啥少啥來拿,別客氣!”
……
整個樓道都是此起彼伏招呼周小安的聲音。
小土豆把樊老師留下的那個學生課桌搬到樓道里,油鹽醬醋、鍋碗瓢盆很快擺放好,客客氣氣地去跟鄰居拿樹皮和木柈子,手腳麻利地引爐子,周小安只回屋洗了把臉,熱水就燒上了,連新鍋和碗筷都洗乾淨了。
周小安轉了一圈,發現根本沒什麼需要她乾的,把小土豆拉進屋裡,給他看家裡的糧食。
一袋五十斤的麵粉,十多斤大米,都是精面精米,五十斤玉米麵,一百斤玉米碴,大黃米、小米、紅小豆、黃豆、白芸豆都有十多斤的樣子。
還有一籃子得有十多斤的雞蛋,土豆、洋蔥、胡蘿蔔、地瓜、老南瓜、大白菜,幾乎常見又好儲存的蔬菜都有了,還有一桶五升裝的花生油,一大瓶兩斤裝的花生油。
普通工人和科級以下幹部一個月最多四斤細糧、二兩食用油、四兩豬肉,這些東西簡直夠一個人十年的量了!
小土豆看得眼睛都直了,趕緊跑出去把大門和客廳門都關上反鎖,“安安,這麼多!這都是哪來的?”
這些糧食,只一樣拿出去就夠引起轟動的了!這要是讓人知道,他們都得讓派出所抓去調查!
周小安裝無辜,“我攢的呀,我小叔每個月都寄糧食過來,我以前也不開火,就攢了這些。雞蛋是半年的雞蛋票換的,蔬菜是樊老師給的,他有門路,你可別問他,這事兒你就當不知道。”
小土豆點頭,“以後你都吃細糧,一天三個雞蛋,很快就能把身體補回來了。”一邊說一邊用紙箱子把東西裝好藏起來。
周小安沒心沒肺地揮手,“咱們一起吃,做的時候避著點鄰居們就行了,下個月還有呢,夠咱們吃的。”
小土豆垂著眼睛沒說話,出去看爐子燒水去了。
當天晚上小土豆用炒鍋做了一鍋燜飯,小米和大米兩摻,裡面放了土豆、洋蔥、老南瓜,只放了一點鹽調味。
姐弟倆偷偷摸摸地把鍋和爐子搬到陽臺上煮的飯,煮好了趕緊把鍋端屋裡來才敢開鍋蓋,香味兒一下就散了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