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羅維不想吐槽他這光明正大執行任務的本事,“如果可以的話,聽聽她想說什麼吧。”
“沒問題啊,”古德曼毫不猶豫地抱手點頭,“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就是了。”
菲莉卡在原地怔了幾秒。
她一直以為這樣的機會還要好久才來,所以根本沒有做過預演,遲疑地看了一眼羅維後,後者平靜的眼神稍微給了她些許堅定,手有些顫抖地握住桌角。
“我想知道……解除魔導領域的技術封鎖,這樣的事情有可能實現嗎?”
“嗯?”古德曼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個話題,“你想問的該不會是「魔焰」吧?”
“沒錯。”
進一步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再次詢問過對方是否願意聽她詳細講述後,她以研究人員的心態將自己的想法詳細闡述了一遍。
古德曼聽完後陷入了一段相當長的沉思。
“嗯……說實話站在人類角度上,我不是不能理解這種感受就是了,”他託著下巴說道,“這就好像界定了戰士的武技只能達到某個水平一樣,對於極盡武藝的人來說是種非常絕望的現實吧。”
“不過你們應該也清楚現在兩個世界的狀況是由什麼帶來的,如果你們真的當著「那邊」的面說出這種話,我猜等待著你們的只有神裁。”
“……”
菲莉卡咬了咬牙不想這麼簡單放棄。
“通往毀滅的道路只是那其中的一股支流,在那之下的一大片空白領域,真的就沒有一絲可以轉圜的餘地嗎?”
這樣絕望的現實發生在每一個優秀的魔導學者身上,當發現自己窮盡一生付出的努力換來的不過是一道封鎖的大門,無論天才、凡人、還是大師,這道冷冰冰的門下堆滿了他們所有人的屍體。
“我並非沒有聽明白你的訴求,”古德曼閉著眼說道,“也承認這其中確實應該存在著一定的操作空間,可是你思考過一件事沒有——”
古德曼睜開眼不帶感情地看著她。
“神,為什麼要理解人的想法?”
“…!!”
“來到這邊的世界後我發現人類總是產生著諸多誤解,實際上願意為你們考慮的神明都已經留在你們的世界裡了,”古德曼用不想產生誤解的語氣說道,“而除此之外的,無論你們供奉的神殿也好,信仰的尊像也好,甚至是自詡暗太陽地上神國的利威=柯露塞爾也好,實際上那邊一次都沒有向你們傳達過什麼神諭,一次都沒有。”
古德曼冷冰冰的話語迴盪在菲莉卡心間。
“這或許也怪我們當初設下神殿作為監管大陸的軍勢時,為了保證監管者的實力剝下了神核上附著的灰塵作為賞賜吧,神明也許願意信任羅維·布魯克這樣的人類,我也願意信任待在他身邊的你,但你終究無法代表人類整個群體,而事實也證明人類這個群體極其容易產生分歧和對抗,你們力量弱小卻成了大陸的主宰者,因此常常幻想著不屬於自身的權力與地位,輕易就能打破對其他人許下的諾言。”
“也許你在的時候能保證「魔焰」的不濫用,可是你們的世界終究不是由你一個人支撐的,你又如何保證你的後來者沒有觸碰禁果的想法。我們早在一千二百年前就見過了太多人類背叛古神的行徑,甚至連那場衝突的起源就來自於人類的貪婪,你認為在神明們親眼目睹這一切之後,對人類這個群體還會有「會守好契約」之類的想法嗎?”
“古人的錯誤……不該由現在的人來承擔。”菲利亞咬著牙說。
雖然她也明白,這不過是在逞強罷了。
對方已經說得很清楚,神明之所以不在乎人類的想法,完全是由人類自食其果導致的。
可是讓她來承擔這樣的代價,她好不甘心。
古德曼不忍心戳破她最後一點希望看了眼羅維,隨後嘆了口氣道:“嘛,不過其實也不是連一絲機會都沒有就是了。”
菲莉卡強撐著情緒抬起表情。
“……?”
“正如我所說的,神明由於不信任人類所以連討論解決方案的機會都不給,”古德曼說道,“但如果神明們欠了這傢伙一個天大的人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說……”菲莉卡嘴唇顫抖地轉了過來,“羅維?”
“我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有點本事,”古德曼閉起眼笑了笑,“他現在做的事情也許是為了他自己,但也確實是在幫那邊的忙,如果這件事最後真的順著做成功了,那麼將來神明們或許真的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不過也別太樂觀,如果不能解決我說的那些後患問題,那邊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羅維撇了撇嘴看著對方,這就把問題全甩給他了?
嘛,不過,能把這些話準確傳達給菲莉卡也算是一種收穫了。
從酒館裡出來,羅維陪著她走在王都夜晚的大街上,遠處騎士們還在沿街蹲守可能冒出來的異教徒,菲莉卡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謝謝你。”她最後說道。
羅維自嘲地笑了笑,“我又沒做什麼,只不過是讓你見那邊的人一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