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安一直不太清楚,她和羅瑟是不是真的是“情侶”這樣的一種關係。
她總覺得,她和對方的相處模式與姐姐們的完全不一樣。萊茵絲和阿帕亞的那種挖苦又不失親密的相處方式也好,她的姐姐和伊洛那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也好,都完全沒法成為她的參考。
雖然蘿茜爾很肯定地說過很多次,但是伊莉安自己仍然雲裡霧裡。
在伊莉安看來,羅瑟對她的態度和對蘿茜爾沒有什麼兩樣,頂多是比對待蘿茜爾要溫柔一點。但是,伊莉安認為,是蘿茜爾對於羅瑟來說有著不同的地位,而不是她更特殊一點。
但是伊莉安將自己的想法藏在了心裡。
她不像莉莉安那樣明媚豁達,她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困擾直接地說出來。在菲利傭兵團的這麼長時間,雖然她敬愛她的姐姐,但是她一直都更黏著萊茵絲,自然也就更像對方一點。
而伊莉安比起萊茵絲來說所擁有的更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擅於掩藏。
萊茵絲至少在面對阿帕亞的時候,有任何情緒變化都瞞不過對方。但伊莉安不一樣,就算是面對菲利們,她也一直都是那副溫柔又靦腆的模樣。
——她知道自己給菲利的大家帶來了太多太多的麻煩了,所以她不想再製造更多的困擾。
菲利傭兵團本不應該有她這樣弱小又無用的人,偏偏每個人卻是從心底把她當作家人來保護,從來沒有覺得她拖了後腿。
她知道她開開心心地接受大家的保護才是最好的,如果她會愧疚,會自卑,就會給家人帶來更多的負擔。
所以她一直都對菲利們露出她的笑容。
伊莉安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有點不太一樣的地方,因為她的靈魂裡只有讓人害怕的純白,而不像其他人的靈魂一樣有著美麗的顏色。
白色應該是最為純潔無瑕,令人愉快的顏色,至少萊茵絲一直都是這麼說的。但是伊莉安卻害怕這樣的顏色,因為,沒有任何人的靈魂顏色是和她一樣的。
孤寂又可怕的白色。
羅瑟和蘿茜爾的靈魂都是明亮到讓人心暖的顏色,好像和他們在一起,就連自己的靈魂也能沾染上不同的色彩一樣。她不是說菲利們的靈魂沒有安全感,只是菲利們更加平和,像水一樣溫柔地包圍她,而羅瑟和蘿茜爾更像是太陽,將他們的溫度傳染到她的身上。
伊莉安喜歡羅瑟嗎?羅瑟喜歡伊莉安嗎?
這個問題直到伊莉安終於躺在了萊茵絲為她準備的床上時,她還是沒有想明白。
但是她乖乖地閉上了眼,將自己的靈魂交到了她的這位長姐的手中。
她再次睜開眼時,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
久到萊茵絲的兩個孩子長了一大截,已經可以在地上走路了。
萊茵絲就像是怕她會因為變化的靈魂產生混亂、進而害怕太久沒有接觸的現實生活一樣,將她的孩子扔給了伊莉安。
所以她一時間顧不上去梳理腦內亂糟糟的資訊,低頭陪那對銀髮棕眼的小女孩和小男孩玩起了小孩子的玩具。
雖然萊茵絲希望她的孩子沒有受到她的體質的影響,但是從孩子的髮色來看,他們也會對魔法擁有極為出色的天賦。伊莉安私心裡覺得這樣很好,她認為銀白的髮色非常的美麗,就像當年將她從那個黑暗、疼痛又恐怖的房間帶出來時的身影一樣,能夠將明亮帶回到她的生活中來。
……咦?
黑暗、疼痛又恐怖的房間是……
記憶像潮水一樣洶湧地衝進她的腦中,她很害怕。但是她不想傷害到眼前這兩個弱小的孩子,所以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它們,蒼白著臉色去哄著打哈欠的雙胞胎入睡。
“伊莉、臉、白白。”
因為阿帕亞的溺愛,小女孩雖然有將話說清楚的能力,但是她沒有怎麼好好去學習。儘管如此,小姑娘也看出來了伊莉安的臉色,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頰。
“伊莉姨姨,不哭哦。”
小男孩的吐字更清楚一點,而他沒有像他的父親那樣冷淡地對待伴侶之外的其他人,他的性格還是更像萊茵絲——萊茵絲對伊莉安,總是非常溫柔的。他和他的姐妹一樣輕輕地摸了摸伊莉安的臉頰,還在她的臉頰上送上了自己的一個吻。
兩個孩子睡著之後,伊莉安捂著略微脹痛的腦袋,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羅瑟就站在房間外面看著她,伊莉安也看著他。記憶其實並沒有對她的頭腦造成太大的衝擊,因為在這麼長時間以來,萊茵絲讓它們都慢慢地融進了她的身體中。
但是她還是害怕,害怕曾經那樣不堪的自己被人知曉,也害怕曾經失去理智地攻擊過她深愛的家人這件事實。
還害怕眼前這個人,會因為她的變化而從此疏遠。
看著看著,她的視線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但是從朦朧的水霧中,她卻看到了眼前的人露出了她無比熟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