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又響了,徐燕拖著疲憊的身子開啟了門,她累了很多年,但這一年是她感覺最累的一年。
門被開啟,是一個徐燕不認識的女人,但是她還是禮貌的請那個女人進來了。
和她差不多的年紀,一樣的魚尾紋,一樣的白頭髮,還有一樣的疲憊。
程華娟小心翼翼的走進來,看了看四周的裝修,歐式的房頂和嶄新的真皮沙發,地板是那種光滑的反著光的瓷磚,角落的陰影處還有旋轉式扶手的樓梯。很明顯,這是一個小型的兩層別墅。
徐燕請程華娟坐下,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請問你是?”
程華娟剛坐下又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那個,我是林安嶼的媽媽,我是來賠禮道歉的。”程華娟揚了揚手中的袋子。
是兩瓶珍藏很多年的酒,這兩瓶酒還是程華娟出嫁的時候大姐偷偷塞給她的,當年程華娟和林一勇在一起的時候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只是大姐對她說遵循著自己內心的決定吧。
“你是林安嶼的媽媽?”徐燕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件事都是我家安嶼的不對,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是安嶼還小,她不能不上學啊。您能不能和學校說說,再給我們家安嶼一次機會,我保證會好好教導她的。”
“對不起,我……”徐燕欲言又止,她想只有在孩子遇到困難時挺身而出那才是真正的愛孩子,而自己只會退縮和躲藏,往往自己能全身而退,卻讓最愛的人滿身全是傷痕。
“求求你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咚”的一聲,程華娟跪在了地上,“安嶼她真的不能不上學,都怪我沒教好孩子,讓你家孩子受苦了。”
“你快起來。”徐燕連忙把程華娟扶起來,“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我真的幫不了。”徐燕心裡清楚,江婼並不是因為林安嶼才難受的,罪魁禍首都是自己這個保護不了她的媽媽和那個變態的爸爸。
“你能幫的,你只要和警察解釋一下,其實我們家安嶼真的不是那種到處欺負人的小孩,你去解釋一下肯定能行的。”
徐燕用力的搖了搖頭。
門被敲打起來,使勁一推才知道沒有關緊。
林安嶼踏著一身火光走進來,她的面部清晰可見的憤怒和幾絲其他的說不清楚的表情。
一把拉起半跪半站的程華娟,“我們走。”
程華娟用力的甩開她的手,使得林安嶼踉蹌了一下,栽在了沙發的邊角。
“你幹嘛。”林安嶼大叫起來。
“你剛好來了,快點,認錯。”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別人家的孩子怎麼做都是對的,怎麼樣都是好的?”
程華娟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我知道你討厭我,所以我拼了命的學習,其實我小時候成績還挺好的,你說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有一次我超過季書晨了考了全班第一,我把成績單第一個拿給你看,你就看了一眼就還給我了,什麼話都沒說。”林安嶼抬起頭把快要溢位來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無論做的再好,你都不會誇我一句,因為在你的心裡,我就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或者你根本就不希望我好。”
“啪。”一巴掌扇過去,林安嶼的臉上立馬浮現出了幾道清晰的手掌印。
程華娟顫抖著手,連說話也顫抖起來,“我不希望你好我在這幫你求情?”
其實在林安嶼的眼裡,小的時候,媽媽是個極其在乎尊嚴的人,後來,隨著歲月的推移,打碎了媽媽所有華麗的表面和內心,一切都和以前變得不一樣了。
學過一篇課文,是孫犁寫給他妻子的一篇文章,他說他妻子原本只是個嬌貴的女孩子,嫁給他之後,因為日子貧困,從紡線到織布,大大小小的農活都學會了,大概是因為在那個環境下,所以成為了和那個環境相似的人。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其實也不是優勝虐汰,是誰更適合誰就能生存的更久,人有時候也不能太玻璃心,不能太清高,不然會吃虧死的。
誰不懂大道理啊,可長大還是要過程還是要經歷很多的事情,才能真正的懂得大道理。
“那你就在這求情吧,我不會回去唸書的。”
又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只能聽見巨大的關門回聲來回在角落裡。
沒有栓子的野馬好像可以把全世界都當做她的家。
江婼在在外面聽見了爭吵聲,也聽見了林安嶼歇斯底里的哭聲。
徐燕要是有一天能像林安嶼的媽媽一樣保護她就好了,那樣大概雨天也不會很鬱悶了,晴天也會感覺很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