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這情景足以震驚九曜星洲的所有人,但奇怪的是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在某個瞬間,天地曾失去過所有光芒與顏色,只剩下一片灰白。
但似乎那一個瞬間,被塞進了時間最小的縫隙,縱使是星洲的至強者們,也沒能察覺到那麼微小時間的變化。
就在那一個時間縫隙裡,那塊一直被葉清陽放在褲兜裡的灰石,這麼多年都沒有過一絲動靜的灰石,終於出現了變化。
只見,整塊灰石微微散發出灰色的光線,緊接著這些光線向石身的某一點匯聚,那一點本微弱的光線漸變強盛,最後結出一點明亮的灰色光芒,漂浮出灰石的石身,無視所有阻隔,轉眼間就飛舞飄進了葉清陽的身軀。
那點灰色光芒如同一條游魚一樣,快速在葉清陽的經絡裡穿梭,最後進入到了獵魂臺所在的獵魂空間,飛入到了那透明虛體的灰色石碑星魂之內。
倏爾,石碑星魂那本被葉清陽所催發到的極致光芒,向內回攏收斂,全往那點飄入的灰色光芒集中而去,完全不受葉清陽傳遞入的精神意念所影響,接著整個星魂剎那一暗,轟的一下,就幽幽地燃起了一團灰色的神秘火焰,虛無又寂靜。
旋即,那團火焰分出了兩朵小火,就熄滅了,有一朵飄落到獵魂臺上,在上面瀰漫開來,覆蓋著所有結構,在表面靜靜地燃燒,有某股神秘的力量滲入到獵魂臺深處,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地方,似在改變著什麼。
另一朵飄出了這個獵魂空間,進入到了葉清陽的血肉之中,一點一點地滲入去,修復著葉清陽破廢不堪的肉身,這一切都在無聲無息地進行著,葉清陽混然沒有一絲察覺。
刀還是落下了,刀尖刺破空氣,鋒芒逼人,葉清雪早早就閉上了雙眼,嬌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以為死亡將近,她很怕痛。
只是在那刀落到離葉清雪頭頂還有短短數寸之距時,一隻壯實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抓住了趙狂的手腕,隨後另一隻手向趙狂胸膛推去,在趙狂沒有防避之下,竟把趙狂往後推出了好幾步的距離。
這一雙救了葉清雪命的手,來自一個面孔樸實的大塊頭,正是早就跳下大鐵桶,一直站葉清雪另一邊的馬如熊!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那顆一向對事情遲鈍,可以說是有些木然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整個心開始變得滾燙,對於趙狂的殘暴,葉清陽的倔強這幾幕分外的觸動。
可能是因為昨晚和葉清雪聊過天之後,那個腦袋隱隱約約思考到了一些什麼,再看到今天眼前出現的血腥揚面,為他擦開了對趙家先入為主的好人迷霧,身體裡本就藏有的善良本性被喚醒了。
這一刻的馬如熊,才是真正地以自己的眼,去看這個世間的人與物,去認真聽循自己的心聲,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馬如熊在看到趙狂欲殘忍地傷害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時,腦子一個鬼使神差,本能般地在電光火石間出手了,衝上半步,制止了刀的落下,一把就推開了趙狂。
“為什麼?”
趙狂冷冷地質問道,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向木訥,對什麼事都沒有反應的馬如熊,為什會突然阻礙自己。
馬如熊面向著趙狂,一雙手臂張開,像老鷹護小雞那樣,用自己的身軀擋在趙狂面前,聲音低沉地說道:“你這樣做是不好的,你不能傷害那個小女孩。”
趙狂聞言,發瘋一樣地怒吼道:“如熊你瘋了嗎?那這只是一個賤民,他們得罪了我,他們就得死。”
“狂哥,我們做好人吧,做壞人不好。”馬如熊輕輕地搖了搖頭,一臉的認真,神情十分誠懇。
“去你媽的好人,給我滾開,不然你就和他們一起死吧。”
趙狂爆了一句粗口,臉色氣得通紅,整個身體被恨意與怒意所驅使著,根本就不想再多思考,把刀對準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意氣相投之入,欲一刀刺入馬如熊的心臟。
趙狂以為馬如熊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他應該不會用自己的命來為那個賤民女孩擋刀的,所以趙狂認為馬如熊是一定會躲開,儘管他有滿腔怒恨之意,但潛意識之間還是把步速放慢了。
他想著,只要馬如熊一躲,就立馬把刀變向,刺入那個賤民女孩的頭顱。
只是趙狂想錯了,馬如熊也不知怎麼想的,竟然沒有躲,一動不動地看著刀向自己刺來,那刀的銳利刀鋒沒有一絲阻礙地刺入到了馬如熊身體,正中心臟部位。
可能是因為趙狂信誓旦旦地覺得自己想對了,所以一往無前,只盯著前方,待馬如熊走開後好變向,直到那刀插入馬如熊心臟,趙狂才堪堪回過神來,自己竟然真的殺了馬如熊!
趙狂的怒火與滔天恨意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腦子一片空白,身體顫顫抖抖的。
他以前對於看著別人殺人沒有感覺,只是覺得那是在看螻蟻在掙扎,那不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可當自己殺了一個朝夕相處的人之後,他恐懼了,這時才驚覺原來那些從身體裡汩汩流出的是鮮血,紅而驚悚,原來殺人是這麼恐怖的。
趙狂下意識向後倒退了幾步,步伐竟有些站立不穩,那手不知怎麼還死死地握住著刀柄,所以那刀也拔了出來,血從馬如熊胸膛滲了出來,把衣服染紅,緩慢卻又堅定地擴大範圍。
馬如熊低頭看了一眼,正想用手堵住傷口,可全身都用不上力,直直朝著趙狂的方向倒了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壓到地下,又揚起了一地的塵土。
趙狂呆涉了好幾秒,就立刻又進入了瘋狂狀態,那雙通紅的眼睛盯著葉清雪的背影,心裡默默地說服自己,是她害得自己殺了馬如熊,也安慰著自己,這不是自己的錯,一切都是因為這些該死的卑微賤民。
想著想著,趙狂生怕還說服不了自己,所以就怒吼地叫了一聲:“去死吧,都是你們的錯,該死的賤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