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海風吹過輕聲細語,把她的長髮吹的七零八落。
她伸出手,有人為她戴上了戒指,四周是人群的鬨鬧聲和煙花的爆炸聲,他們親吻,那一個個激情的日子,如今湧上心頭。
他們訂了婚,見了家長。
她還以為,以後的每一天,他們都會在一起。
可終究沒等來那場婚禮,她為了參加研討會,去了國外。
她在國外打長途電話,阿守說他搬回了他媽媽那裡,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請假來機場接她。
她說不知道,可能還要一段時間,她說對不起,把我們的婚禮推遲了。
他說婚禮什麼都可以再辦,對他們兩個人來說,婚禮就只是走一個流程而已,沒必要太著急的。
他們隔著電話訴說著思念,約定著再見的那一天。
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原來再聽到他說話,是六年之前了.
她的手指微微彎曲,觸碰到口袋裡堅硬的東西。
方形的盒子,首飾盒,盒子裡裝著她的訂婚戒指。
她在逃難的飛機上,打了幾百個電話,可一個都沒接通,她呆傻傻地坐在座位上,那天之後再沒有戴上過那枚戒指。
她恨這些黴菌,深深地恨著,她日日夜夜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研究當中,讓自己忙起來,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因為一停下來,她就會被莫大的空虛感包圍,那種感覺彷彿置身於虛無的太空,冰冷窒息。
其實很快她就發現了,那不是阿守。
幾句話就能分辨出來,雖然長著一樣的臉,但說話方式根本不一樣,性格也千差萬別。
相處過幾百個日夜的人,怎麼可能連這點程度都分辨不出來呢?
就算他的外表和往日別無二致,但帶給她的感覺,卻彷彿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黑暗中,雕塑動了起來。
他緩緩從怪物的身體裡抽身,一點點地將那根觸手,從自己的身體裡拔出來。
黑色的菌群覆蓋了他的傷口,他彎下腰,將自己的一隻斷手咬住,接著將其和斷裂口連線,菌群從裂開溢位,彷彿膠水一樣將他的手粘住。
兩隻手都接上了,他緩緩朝著蘇婉清走來。
他剛才戰鬥的樣子,瘋狂又猙獰,毫無疑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但縱使他沾滿血汙,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蘇婉清卻不覺得害怕。
他蹲下來,摸摸小白的腦袋,才接上去的手,似乎還不是很靈活,他的動作很僵硬,但小傢伙看到他之後,歡快地從車內蹦了下去。
“是他幫了我們,他幫我們引路,控制那些蠕蟲攻擊它們的主人,多虧了他,我才能打贏。”他低著頭,輕聲說。
“他在哪裡?”蘇婉清看向黑暗之中,右手攥住了口袋裡的首飾盒。
“他的意識寄宿在那個怪物的體內,其實早該想到的,之前見到他,他還能以另一種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可以寫字給我看,和我交流,可剛才他已經做不到這些事情了,這說明他的狀態很差,比之前差很多。”
“你說他的意識在那裡面?”蘇婉清注視著那個怪物的殘骸。
“是的,原本他是作為管理員的卵而被感染的,但是中途出現了一些意外情況,導致他的意識轉移到那個怪物,導致我的這具身體也沒有被菌主控制,這個意外情況還使得那個畸形的身體分化出兩個意識,他是更弱的一方,他丟失了很多的記憶,但是他還記得我的樣子,所以他幫了我很多次,但這種幫助促使另一個意識下定決心要消滅他。”
“事實上,他的意識幾乎被磨滅了,兩天之前,他在下水道幫助我之後,菌主就將他切割,兩者一分為二,菌主的意識抽離到母體之內,他的思維被磨滅,留在了這具畸形的身體裡。”
“之所以地面會崩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我,他被下令要殺死我,他已經處於一種機械的狀態,但是因為你被牽連了進來,某種必須的意志,讓他恢復了一些記憶,他一直在保護你,那個菌巢內的黴菌濃度是超標的,即便有抗體也沒有作用,在那樣的濃度下,只要呼吸,黴菌就會順著呼吸道和黏膜感染侵入,但是你和小白都沒有受到感染,因為他是菌巢的主人,他強行控制黴菌不在你們體內爆發,其他人沒有這樣的好運氣,所以他們都死了,只有你和小白沒有受到傷害。”
“所以羅布森有抗體也死了麼.”蘇婉清抿嘴。
“保護你們,就是他的極限了,連我都在遭受攻擊,只有你們可以倖免。”
“可為什麼他不直接帶我們出去,要把你領到這個地下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