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個人就京元所知,州山市內的確還有一個,有幾百人存在的地方。
是唐雪提過的倖存者聚集地,在北面臨海附近。
大芸兒並不像在說謊,她也沒理由在這件事上說謊。
這的確能解釋為什麼她一誕生,就知道那麼多的東西。
因為她是由幾百人的記憶糅雜在一起誕生的意志,這幾百人曾經在各行各業工作,他們可能是老師,是銀行櫃員,是公司白領,是計程車司機,是警察,她看過了幾百人的記憶,自然能學會如何說話,如何聊天。
那幾百人,不知道做了些什麼,才苟且偷生下來。
但他們就這麼死了,他們拼命想活下來,可就這麼死了。
然後,此時此刻,還有一個活人,在京元的腳邊。
正如大芸兒所說,他是一個直升飛機駕駛員。
他穿著制服,戴著頭盔,衣標上有“HSA”的標誌,京元記得這個標誌,是那個接通了京元救援電話的人類組織。
這個飛行員有什麼過錯麼?
他只是一個駕駛員,或許懷抱著拯救世界的理想行動,他聽從上級的命令,駕駛著直升飛機,在滿是怪物的城市裡飛行。
京元不知道他的過去,就算他過去的人生裡有過錯誤,但他一定罪不至死,至少不該如此痛苦地死去。
看看他成了什麼樣子,他整個人都燒焦了,墜毀的飛機,爆炸的油箱,他置身於大火之中,在痛苦之中被火焰燒成這樣子。
他身上起了水泡和膿包,面板炭化,發聲器官損壞,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死去,每分每秒都在感受比死更可怕的痛苦。
就在剛剛,他被扯下了右臂,斷裂口正在流血,血,從傷口處緩緩流出來,已經不是健康人的鮮紅色,透著一股死氣。
他一定很痛,因為傷口處正在抽搐,他上下起伏的胸口,像是在抽泣,可他沒辦法反抗,他連一根手指都移動不了,只能被怪物們盡情宰割,就連安詳地死去都做不到。
怪物們討論著要挖掉他的心臟,要讓他屍首分離,像是享受珍品一樣,享受他的腦髓,如果他還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一定會覺得害怕極了。
京元不知道他的意識是否還清醒,但如果京元身處與他同樣的狀況,一定會後悔出生到這個世界上。
“我”
京元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靜下心來,仔細地聽著。
是瀕死的飛行員在說話,從模糊的氣聲裡,京元聽到他說“殺了我”。
死,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種解脫。
京元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什麼也做不到。
就是他害這個飛行員變成這個樣子的,因為這是大芸兒留給他的“補品”。
“殺了他吧。”京元近乎哀求著對大芸兒說。
“你等不及了麼?”大芸兒顯的有些興奮:“頭和心臟就留給你嘛,也分給我一點點唄,我們一起分著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讓他安息吧,別再讓他這麼痛苦下去了。”京元說。
“你在同情他?”大芸兒玩味地說。
“我沒有把他當成食物,我不想把他當成食物。”京元看著她的眼睛:“我不吃人。”
“你這話說的真奇怪,為什麼不吃人?我們吃人,不就和人類吃豬牛羊一樣麼?”
“人類吃豬牛羊不會這麼殘忍。”
“可我看過的記憶裡,人類會把活生生的猴子綁在椅子上,然後把猴子的腦袋撬開,因為他們要吃最新鮮的猴腦,這不殘忍麼?人類還對同類行凌遲,用幾百刀把一個人剖開,最後一刀才致死,這不殘忍麼?”
“這並不是普遍現象,我絕不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