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沖刷著京元的全身,耳邊充斥著水流湧動的聲音,無數的泡沫湧溢破裂。
這是一條渾濁的河流,透著一股化工混合物的味道,深度至少在10米以上。
或許是因為下了大雨的緣故,水流湍急,一個人類在不做防護的情況下墜入其中,瞬間就會被沖走淹沒,就算是游泳健將,也難以保持平衡。
但在最初的衝擊後,他很快找回了平衡,用菌液包裹住頭部,硬化製造出一個頭盔,手指和腳趾之間的縫隙連線出現了青蛙腳蹼一樣的結構,他游泳的動作如魚得水,沒有任何生疏,宛如本能。
水順著河床的高低差流動,朝著大海彼端湧去,他聽到了細微的水流差別聲。
他不能在水裡待上太久,本質上他還是一個陸地生物,水棲並非他的特長。
頭頂之上傳來密集的噗通聲,那些瘦長的喪屍跟隨他的跳水動作一起,跳入了這條極深極寬的大河,它們在流水之中掙扎,似乎並不具備游泳的能力,他感覺到好幾只喪屍從他的周邊沖刷過去。
這些傢伙的數量太多了,像是有一輛裝滿石子的卡車在大橋邊貨架傾斜,朝下傾倒,而他就在這輛貨車的正下方,幾乎不可避免地被“石子”給砸到了。
一隻喪屍咬住他的右手,尖銳鋒利的牙齒嵌入了他的肉和骨頭裡。
他沒有多餘的體力在全身都塑造出防禦性的保護層,菌群溢動是要消耗能量的,流動,塑性,保持硬化,這些都需要消耗他體內的能量。
經過剛才的追逐,他的體力所剩無幾,最多隻能在軀幹,頭部,頸部這些關鍵部位造出防禦層,右小臂的部位實在難以顧慮的到。
那傢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臂,它本身無法在水中保持穩定的身形,卻怎麼也不放嘴,被他帶著遊動。
更多的喪屍從橋上落下來了,它們如同一群聞到血味的亞馬遜食人魚,嘴裂到耳根,口中是鯊魚般密佈排列的尖銳牙齒。
掛在他右臂的那隻喪屍雙爪攀上他的手臂,他的思維此刻清晰無比,被這傢伙拖著,他的速度驟減,必須做出抉擇,他不可能在身上掛著一隻喪屍的情況下,安然無恙地逃脫。
正確的答案只有一個,他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右肩膀上。
——咔,咔,咔,伴隨著骨骼碎裂和肌肉筋膜撕扯的聲音,他親手將右臂整個扯斷。
血從傷口處滲出,森森白骨上蠕動著黑色的菌液,覆蓋了傷口止血。
他捨棄了自己的右臂,朝著河流的更深處潛下去。
那隻喪屍和他的右臂一起跟隨水流遠去,無數的“石子”從上墜下,他頭朝下,使出全身力氣下潛,朝著岸邊的某個方位游去。
終於找到了那個管道口,或許是工廠的排汙管道,或許是城市的下水道排水口,一排的管道陳列在一起,入口很寬,足夠他通行了。
他穿越某個管道口,在充滿汙垢的管道中斜向上遊動,穿越一個拐口後,他來到了垂直向上的管道,管道上附著有不知名的藻類,滑膩而難以攀爬。
他雙腳撐在管壁上,倒鉤在僅剩的左臂上塑性,然而速度比起之前來變得緩慢許多,他好不容易穿越那灘汙水,爬到了水面之上。
大概進入了州山市的下水道系統,這裡一片黑暗,濁臭難聞,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破爛的衣服和頭髮被浸溼,貼在面板上,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在狹窄逼仄的空間往前,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似乎連下水道都容不下他,因為如果抬起頭,就會碰壁,他必須佝僂著身子才能往前走。
強烈的飢餓感和睏倦感席捲全身,好想躺在地上睡下去,但他知道,如果他就這麼閉上眼,就再也無法醒來。
他感覺到了他的血在順著傷口一點點流出去,菌群變得不停使喚,似乎有什麼東西抑制了它們的活力,讓它們失去了活性,導致他右臂的那個截肢口無法再止血。
好冷他都快忘了冷是什麼感覺,他能感覺到太陽光照在身上的那種舒適感覺,可溫度低下來的時候,他卻只會覺得睏倦,覺得四肢僵硬而非冷。
可他現在回憶起來了,原來這就是冷的感覺,不.或許這不是冷的感覺,是他就要死了,這股冷意,是死亡帶給他的。
他用牙齒撕下身上溼漉漉的布條,嘴和手並用,把右臂的截口捆綁起來。
他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了,背靠著下水道壁坐下,身後的觸感並非堅硬的石壁,而是潮溼柔軟的,像是有一團溼潤的棉花托住他。
他左手捏了一把,是黴菌,下水道的牆壁,早已被黴菌覆蓋了,他正躺在一大團黴菌上。
也好,至少比石頭要好。
他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他明明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一直安分守己,不去做太危險的事情,沒想過拯救世界,也沒想征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