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奇怪,她透露的座標絕對是正確的,去年她還在那地方生活,絕不可能記錯,如果沒有找到倖存者.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聚集地遷移了,二,是那裡的人四散而逃,可能全死了。
“從我們調查的結果來看,那裡確實存在一個聚集地。”女人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只找到了廢墟,偵察隊拍攝了照片和影片傳輸回來,那裡被某個東西肆虐過,從屍體腐爛的痕跡來看,應該是春季初的事情,他們的防線被感染體擊破了,屍體被啃的不成樣子,我想問你對此是否知道什麼。”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和他們都沒聯絡過。”唐雪面不改色地說。
“這樣麼”女人點點頭,提過一張凳子,坐在床邊,剝起了柑橘:“新病房還住的習慣嗎?這裡的條件應該比隔離病房好很多,如果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盡量滿足。”
“我感覺很好,就是夜裡有時候會做噩夢。”唐雪接過她遞過來的柑橘,剝下一瓣放到嘴裡咀嚼。
“今天是隔離期過後的第二天。”女人從床頭櫃那裡取過一本記事本,翻過來,在日期上簽字,打了一個勾:“從今天開始,伱就不需要每天抽血檢查了,另外有個好訊息,你的申請透過了,下午我會把那隻混血小獵犬帶到你的房間,這幾日一直是我在負責餵養它,它真是個性格很好的孩子,你們把它養的很好。”
“謝謝。”
“你所說的那個和你同行的成年男性,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很抱歉,我們的人力很有限,在這件事上,不能投入太多精力了,當然,我們還會搜尋一段時間,但搜尋方式,更多會依賴無人機,希望你能理解,畢竟,到現在已經有16天了,他生還的機率已經很低了。”
“我能理解的。”
“嗯。”女人點頭,轉頭對她身後的兩個保鏢說:“你們先去門外等一會兒吧,接下來,我要對她進行脫衣檢查。”
“是。”兩個保鏢點頭,去了門口站崗。
還要脫衣服的麼?唐雪想,這麼多天以來,這倒是第一次,以往基本就是抽個血,匆匆就離開了,是因為她脫離隔離期了,所以才願意上手檢查麼?
她做好了脫衣服的準備,然而女人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她的身上,只是站起來,看著窗外,遠遠地眺望著什麼。
“我過去也在州山市生活過一段時間,很久沒看到過這片海了。”女人輕聲說。
唐雪發覺到她把那兩個保鏢支走,並不是為了給她做檢查,而是為了製造一個雙方獨處的機會。
被察覺到了麼?她有所隱瞞。
唐雪並未出聲,沉默地觀察著女人的神色。
這是一張長了皺紋的臉,這張臉的主人早已不再年輕了,魚尾紋,額紋,黑眼圈看得出來她的生活作息很不規律,大概經常熬夜。
畢竟她是一個研究員,而非站在聚光燈裡的明星。
她的五官還算端正,但並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光從外貌上來看,如果標準是十分的話,大概能打個六分吧,如果她現在是二十歲多歲的話,應該能有個七分左右的水平。
只是她基本都板著一張臉,透著一股冷淡嚴肅的感覺,讓人覺得很難接近。
“我是在海外就讀的大學,專業的攻克方向是內科學的感染病學,我的博士畢業論文題目是‘侵襲性真菌感染的快速分子診斷’,由於父母的要求,畢業答辯之後,我選擇回到國內發展,在州山市的國際康養中心就職。”
女人回憶著往事。
“我對這座城市的記憶並不怎麼好,它的節奏太慢了,我的同事都沒什麼上進心,只想著怎麼從那些有錢人家的老人身上撈錢,他們為有錢人提供定製服務和諮詢,實驗室只是他們申請研究資金的一個工具。”
“不過倒也不全是壞的記憶,雖然壞的記憶很多,但我也一直記得好的那部分,甚至我覺得只要有那部分好的記憶存在,壞的記憶都無所謂了。”
“我記得那段時光,我認識了我的未婚夫,我們是在相親會上認識的,因為我的父母一直在催我結婚,所以我去參加了那場相親會,他的年紀比我小,是一名警察,我不知道他怎麼會喜歡我這樣的冷淡的女人,他主動邀請我吃飯,約我去看電影,我在這座城市沒什麼熟人,一來二去,就和他混熟了,順理成章就開始和他交往。”
“他的工作很忙,有時約定好見面的日子都不得不推遲,但他是個好人,我願意等他,也願意和他結婚,某一天他向我求婚了,我們戴上了結婚戒指,見了對方的父母,約定好了婚禮的日期,我們計劃婚後要生一個孩子,一起去醫院做備孕檢查,我非常期待我們的婚禮。”
“那晚他開著車,載著我到這裡吃海鮮燒烤,我們計劃就在海邊拍婚紗照。”她指著外面的一處沙灘:“我好不容易才抽出一晚的空閒時間,因為我在疾病防控中心工作,那時候爆發了一種傳染性極高的傳染病,我的很多同事也不幸地感染上疾病,我不得不加班加點地工作,有時忙到深夜。”
“病情的第一波傳染潮過了之後,我開始在研究室研究導致這種傳染病的病原體,發覺到了異常,我和我大學時的同學還有博導通電話,聯絡上了我認識的所有專家,我們都意識到這種病原體完全是以一種現代醫學無法解釋的方式存在著,但國際上還未對此引起重視,沒有專業知識的人,他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們決心要讓媒體和各個國家的權力機關認識到這種病原體的危害性,我告訴我的未婚夫,我們的婚禮必須推遲了,因為我要去參加一場學研會,所以我沒和他拍婚紗照,也沒能和他辦婚禮,沒和他生一個孩子,那一天他送去機場,我揮手和他說再見,我到現在也不敢相信,那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我的故事講完了,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講這個故事,我發誓我沒有隱瞞,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夠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
女人從懷裡拿出兩本筆記,筆記的封面上是手寫的文字,寫著《感染體圖鑑》和《小芸兒觀察日記》。
她把這兩本筆記放在唐雪的面前,視線從那片荒涼的沙灘轉移過來,轉移到唐雪的臉上。
不知道怎麼形容她的表情,唐雪覺得她永遠都會這樣板著臉,再也不會對別人露出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