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卻與那日與少莊主魏涯一起的俊美男子一般,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御花園北面的那片茫茫的竹林。繁密的竹林之間,一條窄窄的林間小道蜿蜒,而在那條小道的盡頭處,幾筆便勾勒出了一個單薄無助的身影。
最後,穆連城眯眼瞧著已經完成的畫作,卻是在許久靜默之後,忽地將那幅堪稱一流的畫作抓起,隨著他一下下的動作,被撕成了碎片,最後一股腦的全被塞進了房間裡的香爐之中。很快,香爐中便飄出了一股焚燒紙質後的味道。
這幅畫不配她的。
他想著。
穆連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忽然想畫出這個他曾見過的場景,又是怎麼會忽然覺得,自己畫的她,假的終歸是假的,一點都不像他的。
也是,怎麼可能像她呢。
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日,丞相府的南宮小姐忽地找來,說是想要太子幫忙尋找一個人。太子問,是誰不見了嗎?他聽見了南宮小姐回答,是蔣家的五小姐,那個穿著一身豔麗紅衣的姑娘,一時不察,蔣五小姐很少進宮,怕是迷了路吧?幽靜的綠林小道的盡頭處,看著那個甚至是纖細的身影,他卻一陣恍惚,覺得那道背影,莫名堅毅的讓人心疼。
是的,在那一瞬間,穆連城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微微刺痛了下。鞋面繡著白鶴祥雲的蜀錦千底靴踩在枯黃的園草上,一步步,伴著細細碎碎的聲響。
轉過一條蜿蜒的長廊,來到一處房間外停下,頓了頓,下一刻便推開了房門,在透過大開的房門流照進來的皎潔月光,施施然走進了內間。
青色的垂地床幔,男子來到了床前,伸手挑起了一邊,掛在了一側的鏤空纏絲金鉤之上。
“王玉錦。”
他出聲道,聲音冷寂而又低沉。領頭的男子皺眉看著,其他的一隊人也是面面相覷,這個模樣,分明就是已經,瘋了……
“隊長?”
男子咬著牙,沙啞的聲音更加沉重,面部也可見的有了幾分陰沉,“其他人,去,一個個去認!”
剩餘的十來個丫鬟小廝皆是抖著身子磨蹭著上前辨認。
“什麼?房間起火,竟是被燒死了?”
殿後的書房之內,皇上緊皺著眉頭,目光一瞬不錯的釘著一直單膝跪在地上暗衛,眼裡滿是質疑,他相信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根本就不會背叛他,可是他還是要確定一點,若真是不小心燒死了還好,若是其它,事情就複雜了。
“屬下已讓貼身伺候過王玉錦的人都一一上前辨認過,確定了屍體是王玉錦本人無疑。”
暗衛一再的保證,皇上這才真正地放下心來,“宅院的那些人……”
聽了這話,那個一開始在宅院裡可怕至極的領頭的暗衛立馬垂下了頭,“主上放心,屬下已處理乾淨,不留任一活口!”
“嗯。”
下方跪著的暗衛垂著頭,不敢抬頭看一眼,見主上沒有吩咐他其它的事情,便默默起身,垂頭退下。
而遠在城西的別莊之中,等那個夜晚被劈昏的王玉錦醒了之後,尤為的鬧騰。而他與蔣玉之間雖然是帝后之間的關係,可是在他的眼裡,蔣玉,從來都不應該是他心目中的皇后娘娘,她與蔣玉之間只有合作!
對,就是這樣的,蔣玉之所以會如此風光不過是他們二人各取所需罷了。
他給蔣玉想要的皇后之位,蔣玉替他安心打理後宮,讓他無後顧之憂,也讓若素輕鬆舒適地享受罷了。
陳策看著穆連城的臉在一瞬之間不停變換著,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麼,不過陳策也大概也能猜出來一些。
想到那個一直在身後幫著穆連城料默默理了一切的女子,陳策不禁在心底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曾經他還在宮中無意遠遠看見過,一身的華服,可是他還是很清晰的看情楚了女子眼底深埋的化不開的濃濃哀傷。蔣玉在聽到前面青君說不能夠給出具體答案之時有些微微的失望,又在聽到青君之後的話後又是眼裡微微泛著希冀的光芒,“那依你所言,本宮要如何?”
青君淡淡笑著,這個時候有著在蔣玉曾說過的那個‘青衫公子,雅然如陌’的好氣質,淡然而又自信著。“三姐姐不是玉兒,皇上的真心從來只在三姐姐那裡,玉兒愚蠢了八年,一面是三姐姐,一面又是玉兒之所嫁之人。三姐姐,若非如此,那你告訴玉兒,玉兒該如何做?”
這倒是真的,皇上對她,向來都是真心以待。以前的蔣玉從不會直截了當地說出恨他們,恨蔣若素,恨他的話。也不會在被他方面抓獲的時候這樣的冷靜淡然,彷彿一開始他聽到過的那句怎能不恨你們的話根本就不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僅僅只是因為他一時聽錯了而已。從前的蔣玉,這個時候怕只會驚慌失措地在他面前惡人先告狀著反誣陷著蔣若素。
也在他面前面目全非,沒有絲毫一國之後該有的禮儀形態。
或許如果穆連城再往深處想一想的話,認真地將他分別對蔣若素和對蔣玉的感情和行為想一想的話,他現在可能就知道,蔣玉之所以會如此淡定的面對他,僅僅只是因為,蔣玉的心裡,再也沒有了他。
只是現在的穆連城,絲毫不曾意識到。
“皇上,連城,方才只是五妹妹不小心說錯了話,五妹妹可是皇后娘娘,連城你就不要對五妹妹多加計較了。”蔣若素咬唇,人已經是被穆連城的手臂攬著,還帶著幾分猶豫小心地小聲向穆連城求情。
穆連城微微垂下頭目光稍有些複雜地看向蔣若素,沉默著沒有說話。
蔣玉不等穆連城坐下就悠閒地率先坐下來,半挑著眉看著蔣若素,突兀地嗤笑了一聲,“不對本宮多加計較?三姐姐,本宮怎麼就不知道方才本宮哪裡做錯了。那不妨皇上能親自告訴本宮,方才本宮起身行禮,又是說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之外,還有哪裡做錯了,竟然還勞得三姐姐親自為本宮求情想讓皇上不多加計較?”蔣玉抬頭,對著穆連城笑的總算有了幾分情真意切。
這樣的笑,也是穆連城自從在天牢之中救出蔣玉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她笑過了,除了,關於她的父母弟弟的好訊息,她才會如此笑的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