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鎚自法像的殘影中飛過。
看起來,倒像是法像被小鎚打碎一般。
我依舊趴在視窗下方向裡偷瞧。
老太接住小鎚,拿手去摸小鏡的鏡面,面上露出一絲疑惑,自語道:“穢跡金剛?密教的人?”
我飄落樓下,返回青山,歸神入體,脫掉那身粗布道袍,潛入青松觀,沒去找張信誠,只借了件合身的道袍,打理停當,帶好一應器具,又將木芙蓉枝做的木劍插入髮髻,便離開青松觀,直奔老太所在位置。
到了門口,先燃香三炷,插在地上,這才輕輕敲了敲門,然後一把將房門重重推開。
一股潮溼的腥臭味道撲面而來。
有淡淡的黑氣彌散,陰冷刺骨。
有惡鬼守門。
我左手伸開向上。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彎曲,大指和小指伸開,置於左手掌跟部,向著黑氣扇過去。
一巴掌就把黑氣陰風煽得乾乾淨淨。
“哪裡來的小道士,這降鬼扇印使得真不錯。”
老太沙啞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我說:“高天觀,惠念恩。”
老太哈哈地笑了起來,“你果然在那傻小子身上使了手段,既然來了,那就進屋說話吧,你總不會怕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吧。”
我說:“我怕,就隔著門說話吧。”
老太道:“你是黃玄然的徒弟?”
我說:“是。”
老太道:“我叫雷秀伢,道德金門太微垣度厄星君,聽黃玄然說起過我嗎?”
我說:“沒聽過。”
老太又問:“她沒說起過我?當年她沒能抓到我,可是發了通緝令的。”
我說:“當年死在師傅手下的會道門道首不計其數,嚇得逃出大陸的更多,你只是其中之一罷了,不值得她單獨提起。”
老太的聲音變得憤怒起來,“不值得她單獨提起?這怎麼可能!我們可是組織了上萬人造反,攻打過縣城,雷老祖正式稱過帝,她親自到麻城指揮圍剿鎮壓,四九年之後,除了我們道德金門,沒有哪個會道門有過這個待遇。怎麼可能不值得一提!我不信,我不信!我們都不值一提,那有誰是值得她提的,有誰!”
我說:“師傅沒跟我說過當年任何會道門的道首。”
這是實話。
在京城跟黃玄然學習的最後日子裡,她只講年輕時的江湖爭鬥,諸多鬥法經驗,正外道術的施展竅要,卻從來沒有講過她在建國後的諸多作為,更沒提過任何會道門的具體事情。
這話一出,老太突然哈哈大笑,笑聲漸漸變調,最終變成了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