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員偏將當年離開時,滿口答應,說馬上就回,肯定帶來好訊息。
但這一“馬上”,就馬上了五十年。
五十年裡,每一年都是杳無音信。
便是恭青山,也是忍不住,翹首以盼,等待眼前騎驢之人的回應。
嘴裡唸唸有詞:“萬興五十七年了,可算是來人咯!”
萬興....
趙政一怔,這是當年北椋所用的年號。
萬興七年三月,濛人南下,盛樂城立山封城。
萬興七年八月,濛人屠北椋十三城。
萬興七年十一月,洛邑淪陷,北椋王室被屠之一空。
往後,就沒有萬興年了。
就連大乾,也經歷了先帝的天武年,趙政的天統年。
到了剛剛改元的天和年。
見趙政發怔,恭青山催促著再次問道:“敢問將軍,不是我們北椋的人馬,馬上要回來了?”
不見半分一品氣度,只是一個急切想要歸家的老人。
“北椋不在了。”
趙政仰起頭,看見城頭插著的那杆北椋旗幟,在風中飄搖。
“北...北椋不在了?”
恭青山心中咯噔一下,城頭那杆飄搖的旗幟,也隨之折斷。
“不在...不在了啊.....”
他就這麼喃喃唸叨著,跟著了魔一樣。
身後老卒,也具是如此,好似信念喪失了一樣。
甚至有破氣的老卒,境界都在跌落。
當年濛人大舉南下,他們死守盛樂城。
一把刀,一支箭,誓死不退,讓每一個濛人知道,這盛樂城是我北椋所屬,是炎黃子孫之地。
孤軍不敗,死不放棄,五十年間,沒有援軍,沒有訊息,以常人不能之堅韌,詮釋了男兒漠北有神州。
但聽到國家覆滅,國土淪喪的訊息,這群硬了五十年的漢子,還是忍不住軟了下來。
趙政於心不忍,道:“但華夏神州仍在。”
這句話,讓恭青山以及一干老卒,又打起精神。
至少,濛人沒有佔據中原。
趙政也沒有主動提及濛人屠滅北椋,立國北濛的事兒,只是道:“而今是大乾當國,天和元年。”
“天和元年啊...”
“年號都改了。”
恭青山摘下頭盔,露出鬢角銀絲,自嘲道:“也是,五十年,都過去咯。”
老卒們也紛紛摘下頭盔,滿頭花白,就像山上的雪一樣。
萬里一孤城,盡是白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