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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泰格(上)

天邊剛出現一絲曙光,鐵塔就來到了飛虎山,前天他和鄭和在這裡遊玩了大半天,幾乎去遍了山上的每一個角落,怎麼沒有發現老虎呢?他覺得很奇怪,專挑地勢險峻雜草叢生的地方走,說不定老虎就隱藏在那裡,可是搜尋了大半天,野豬和水鹿倒是發現了不少,唯獨沒有老虎的蹤影。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鐵塔躺在一棵大樹下休息,心想那隻惡虎倒也機靈,知道我來了就隱藏不出,如果它認為這樣就能逃避懲罰,那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嗷!”忽然,山上傳來了一聲虎嘯,猶如平地裡打了一個炸雷,樹葉如雨點般漱漱而下,草叢裡的野獸紛紛四散逃竄,鳥兒也驚得全飛走了。

終於來了!鐵塔心中大喜,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惡虎竟然自投羅網了。

一陣狂風撲面而來,從遠處山崗上跳下來一隻老虎,一縱就是三四丈遠,只跳了兩三下就來到鐵塔跟前。好一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啊!五米多長的身子,黃黑相間的皮毛,鋒利的長牙,巨大的利爪,額頭上還有一個大大的“王”字,不愧是百獸之王。

老虎站在大石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鐵塔,憤怒地說:“前天你和那群獵人在山上找了一整天沒有抓到我,想不到你今天又來了,為什麼總是纏著我不放?告訴你,今天老孃我是不會再忍了。”

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讓鐵塔對老虎全無好感,現在見她又如此囂張,心裡就更加厭惡了,雖然自己從來不打女人,但凡事都有個忍耐的限度,既然她不知悔改,那我也只好破例一次了。“聽縣令說你傷了不少人命,是不是有這回事?”鐵塔冷冷地問道。

“又是那個可惡的縣令,想不到當初我救了他一命,他反而恩將仇報。”老虎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你救了縣令?你有這麼好心嗎?”她的話只能騙騙三歲小孩,鐵塔當然不會相信。

老虎長嘆一聲滿是無奈,“雖然我們老虎在人類眼中是兇猛殘暴嗜殺成性的代名詞,但是我絕對不會撒謊,因為憑我的實力我不需要說謊話去討好任何人。”她驕傲地仰頭望天,眼中精光四射,那種睥睨天下的王者氣質盡顯無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話,但我還是要說出來,這些話憋在我心裡很久了,老孃我不吐不快。”老虎好像轉變了性子,居然說起了故事。“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正在樹林裡捕獵,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了呼救聲,跑過去一看原來是一頭四五百斤的大野豬正在攻擊人類,在這裡野豬傷人的事件比我們老虎多得多。我趕到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三四個傷者,還有兩人正手忙腳亂地往樹上爬,野豬卯足了勁朝一個身材瘦小的人衝去,他的臉上長著一顆大黑痣,我記得很清楚。眼看野豬那對長長的獠牙就要刺穿大黑痣的身體,我猛地撲了上去,死死地咬住了它的後頸,一口就將它的脊骨咬斷了。大黑痣驚魂未定地躺在地上,褲襠間溼了一大片,竟然被嚇得尿了褲子,已經上樹的那兩個傢伙趕緊溜下來扶起他,殷勤地問道,‘縣令大人,你沒事吧?’我這才知道他是縣令。後來我就悄悄地離開了,雖然野豬是我的戰利品,但飛虎山遍地都是獵物,何必為了一頭豬和人類發生摩擦呢?縣令讓人把野豬抬回去,還到處向人吹噓說是他親手殺死的,早知他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說什麼也不會救他。水牛,聽你的口氣似乎也見過那縣令,他是不是臉上長著黑痣?我有沒有說謊話?”

鐵塔點了點頭,刁縣令的那顆大黑痣還真是一塊活招牌,只要見過一次就保證印象深刻,難以忘記。“你說的是沒錯,但也不能成為你濫殺無辜的藉口。”鐵塔的語氣非常嚴厲。

“你兇什麼兇?先聽老孃把話說完,然後咱們再大戰一場。”老虎瞪了鐵塔一眼,繼續講起故事來,“殺死一頭野豬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過幾天我就忘記了。有一天,我在領地巡邏時發現草叢裡有一個陷阱,接著又在其他地方發現了十多個捕獸夾。我很奇怪,這麼多年來我們老虎和獵人之間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無事,他們怎麼忽然想起要對付我呢?這時我聽到草叢裡有動靜,於是我悄悄地靠近一看,居然是獵人!而且人數還不少。他們一個個披著樹葉,頭上戴著草帽,如果不仔細看還真是難以發現,手中的武器也很齊全,有的挽著弓箭,有的握著長矛,還有的拿著漁網,這麼大的陣勢擺明了就是想對付我。這時我又聽到兩個年輕獵人在說話,雖然聲音很輕,但是憑我的耳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一個獵人說道:‘聽李捕頭說,縣令大人自從見到那隻老虎後就得了相思病。’‘什麼?縣令居然喜歡老虎?大哥,我沒聽錯吧?”旁邊那個長得胖胖的獵人驚道。‘小柱,你可真是個傻帽,縣令見老虎長得很威武,整天想的就是怎麼抓住它,然後把虎皮獻給國王,國王一高興就會升他的官了。’沒辦法,自己這個兄弟實在是太憨了,大哥只得耐心地解釋。‘大哥,我們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天,卻連老虎的影子都沒有見到,是不是真的有虎啊?咱哥倆做獵人這麼久,可從來沒有捕獵過老虎,我心裡害怕。’小柱的聲音有些顫抖。‘小柱,你很快就要娶媳婦了,怎麼還是這麼膽小啊!放心,一切有大哥在。我倒是希望那隻老虎快點出來,完成任務後就可以早點回家了,別忘了母親還在家裡日夜盼望我們平安回去呢!’大哥鼓勵自己的兄弟。聽到此處我是火冒三丈,到底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人類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老虎越說越氣憤,那條長逾三尺硬如鋼鞭的尾巴忽然往後一掃,剛好擊在一棵小樹上,碗口粗的樹幹立馬就斷了,“我們老虎雖然兇猛,做起事來卻是光明正大,想不到縣令為了升官發財,竟然做出這麼卑鄙無恥的事情,這不就是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嗎?”

聽了老虎慷慨激昂的這番話,鐵塔的內心開始動搖,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相信了。說實話,他第一眼見到刁縣令就對此人沒有什麼好印象,在鄭和麵前卑躬屈膝,阿諛奉承,對待手下卻是嚴厲苛刻,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鐵塔柔聲說道:“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讓我怎麼去說服其他人呢?要不你就跟我回去見一見縣令,你們兩個當面對質,看看究竟是誰在說謊,如果真是他的錯,我一定饒不了他。”

“吃一塹長一智,我被人類欺騙過很多次,這次再也不會上當了,你只是想把我騙過去,然後就設下埋伏對付我,是不是?你這個助紂為虐的偽君子,今天我是忍無可忍了。”老虎極為悲憤,忽然從山崗上撲了下來,張開血盆大口朝鐵塔咬去。

鐵塔身子一閃來到老虎身後,兩手抓住虎尾將她五六百斤重的身子掄了起來,原地轉了幾圈之後雙手一鬆,老虎好像一顆皮球朝遠處飛去,“啪”的一聲摔在五六丈外的大石上,石頭竟然被撞得崩了一個角,這還多虧鐵塔手下留情,否則就只能到懸崖下去找她了。

老虎嘴角流血,想要爬起來卻是力不從心。她沉聲低吼,一臉無奈,似乎在為自己的英雄遲暮感到悲哀。

不知為什麼,鐵塔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喜悅,心中反而充滿了內疚,憐憫地說:“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吧!”

“我不去!”老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寧願死在你的手裡也不去見那個卑鄙小人,你比我強大,就算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為什麼她就如此倔強呢?鐵塔很是為難。

老虎慘然一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雖然我不相信人類,但是看在你我同屬四蹄動物的份上,在我臨死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鐵塔很驚訝,自己這輩子經歷過很多次戰鬥,對手在臨死前除了祈求饒命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了,今天是第一次聽到有提要求的,而且還是一隻強大的老虎,他覺得有點意思,笑道:“你有什麼要求?說來聽聽。”

“我叫泰格,幾個月前又當了媽媽,現在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剛才我捕到一隻水鹿,你殺了我之後能不能幫我送回去?這是我給孩子們準備的最後一頓晚飯,以後就要靠他們自力更生了。他們躲在半山腰兩棵大樹中間的石洞裡,旁邊還有個小水塘,很容易找到。”泰格平靜地閉上了眼睛,一顆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掉了下來,“你現在可以殺我了。”

鐵塔聽了無比感動,想不到兇猛的老虎對自己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溫柔的一面。“虎毒不食子,古人誠不我欺啊!”他長嘆一聲,“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如果你沒有濫殺無辜,我又怎麼會來找你的麻煩?”

泰格早已放棄抵抗閉目等死,等了好一會兒見鐵塔還在那裡嘮嘮叨叨,心裡不免有些納悶,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對我,但我絕對不會任由你羞辱。既然你有興趣聊天,那我就陪你聊幾句,你這輩子有沒有殺過生?”

鐵塔愣住了,這個問題倒是不難回答,可為什麼提問的不是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大善人,而偏偏是一隻兇猛的大老虎呢?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這才說道:“當然殺過,我不僅殺過人,還殺過獅子,鬣狗,鱷魚,蟒蛇,巨蜥,鯊魚……至於老鼠和蝙蝠,更是多得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那你為什麼要殺他們呢?難道他們的性命就不是生命嗎?”泰格的提問猶如大海的波浪,連綿不絕地朝鐵塔湧來。

“因為他們威脅到了我同胞的生命安全,我殺他們是為了救人,是自衛。”鐵塔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泰格的這個問題根本就不需要考慮,理所當然就應該這樣去做,不做才不合理。

泰格笑了,笑聲裡有苦澀與無奈,但更多的是悲傷和氣憤,“雖然我也殺生,但我從來不去人類居住的地方傷人,我第一次殺人是那個獵人正準備對我的孩子下毒手,我是迫不得已的。在此之前,附近村子裡的人有沒有被老虎傷害過?前兩天你們幾個在山上逛了大半天,我有沒有主動攻擊你們?人類殺死我們這些動物就是天經地義,我們自衛傷了人命就成了罪大惡極,這是什麼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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