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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又一次告別 (1 / 2)

檢討交上去了,教官果然沒讓我們讀,也沒多批評我們。接下來的兩天,廣播播報了好幾起通報批評,都是在宿舍裡打牌玩手機的,還有就是“男女交往過密”。我們沒有光榮上榜。看來在葉芮陽罩教官之前,他已經在罩我們了。

軍訓最後一天的上午,張濤濤和赫明明作為我們連的排頭兵帶隊接受檢閱。想來是因為他們倆一個動作非常標準,另一個個子高,有精氣神吧。張濤濤知道教官讓他帶隊時很興奮,他先前還怕自己有“前科”而選不上。

我就沒這種顧慮。自己太默默無聞了,要不是去踢了次球,教官估計一週下來對我都沒什麼印象,更不會知道我的名字。

畢竟他要帶這麼多人,不可能記住所有人。聽上大學的表哥說,大學老師也只是記住個別學生的名字,大部分人最多是點名時提一下。但也有例外,他的學校裡有個教古代文學的老師,第一節課會去認全班同學,然後問大家名字的來歷。表哥講,要是他的老師看到我的名字,一定會覺得我爸媽起得好,進而猜出來我有個叫柯佩弦的弟弟。

那時弦弦還在。

表哥說記住每個人的名字是很困難的,把名字和具體的人對應上就更難了。他說過一個叫張巡的人,好像是個將軍,守城時士兵和居民加起來有幾萬人,他一見到人就問名字,之後沒有一個人是他不認識的。

我是不可能做到的,連班上的同學都有幾個記不太住。表哥說太正常了,中學還好,畢竟每天都能見到。等上了大學,許多人四年下來可能一句話都說不上,和擦肩而過的路人沒什麼兩樣。

“一陣歡呼的風颳過這大城市。電車噹噹噹往前開了。宗楨突然站起身來,擠到人叢中,不見了。翠遠偏過頭去,只做不理會。他走了。對於她,他等於死了。電車加足了速力前進,黃昏的人行道上,賣臭豆腐乾的歇下了擔子,一個人捧著文王神卦的匣子,閉著眼霍霍地搖。一個大個子的金髮女人,背上揹著大草帽,露出大牙齒來向一個義大利水兵一笑,說了句玩笑話。翠遠的眼睛看到了他們,他們就活了,只活那麼一剎那。車往前噹噹地跑,他們一個個的死去了。”[1]

“大哥,你說的‘擦肩而過’是這種感覺嗎?”弦弦闔上了他的摘抄本。

表哥很驚喜,說你竟然看過這篇小說,他是上了大學才看的。然後他們倆又聊了一會,我聽著,表哥提到了一首詩,其中的幾句話記憶猶新: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2]

我覺得以後是沒什麼機會見到教官了吧。而和我們一同住在那個吵吵嚷嚷、瀰漫著汗味和其他怪味的大宿舍裡的同學們,開學以後或許還會經常見到,但彼此也都不會有什麼印象了。這倒也沒有太多值得難過的地方,畢竟一生裡太多的人都僅僅是過客。如果為每一個陌生人的離開而傷心的話,眼淚會不夠用的。

何況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都已經從身邊走過去了。如果我一回頭,看他一眼,他就能活過來,哪怕是活一剎那,那我會願意一直回頭,根本不想管前面的路有沒有坑坑窪窪,我會不會跌倒或撞到什麼。

不可能的。回頭也只能看到他永遠被留在了兩年前,像一尊雕像定格在過去,完全沒有了溫度。

我害怕有一天我忘了他長什麼樣,想象弦弦的外貌是容易的,我只要照照鏡子,然後讓鏡子裡的那個人變得強壯一點、精神一點,那大致就能想起他的模樣了。然而我在長大,每一寸肌體都在悄然發生變化,儘管現在的變化還很細微。弦弦不會長大了。等我長了鬍子,添了皺紋,白了頭髮,我很難再根據自己的形狀去想象他了。我會長大,會長到十三歲、十四歲,當然也可能不會。而他永遠只有那麼大了。

“怎麼哭了?”米樂搖了搖坐在行李箱上的我,“捨不得走了嗎?”

我點點頭,單純為了省事。

確實有幾個同學因為要離開軍營而掉眼淚的。我們這些小孩大多沒經歷過集體生活,一分開的確容易捨不得。

“嘿,你看教官來了。”他趕緊拉我起來,大家都在跟他打招呼。

“你們幾個小鬼,回去要好好學習啊。”難得看到他的臉上有了笑容。

“話說教官,你是哪隊球迷呀?我們沒寫你討厭的球隊吧?”葉芮陽問。

“瓜皮,你們寫了五個隊,四個都不認得。你叫我怎麼辦?”他突然帶上口音,更親切了。

他告訴我們,沒有刻意支援哪個隊,只要是踢球的他都喜歡。還說小時候也喜歡踢球,一度想當個運動員,但是家裡條件不是非常好,後來入伍了。

他要我們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不要惹是生非,把身體都搞好。尤其叮囑我,體能太差了,不好好下功夫是踢不上球的。

“柯柯是守門員。”米樂替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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