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兩人走向那石頭,藏在石頭之南,探頭就能看到養龍林的出口。
夜冷風冽氣幽寒,不見星月暗神傷。
子規縮在石頭後,眉目全然死寂,恍如失去了生機。
丹歌坐在他的旁邊,感受到他身上瀰漫如實質一般的悲傷。
“進入森林的那個孩子,真的只是你的學生嗎?”丹歌試探著問道。
“嗯。”子規鼻子當中哼出一聲作答。
“你對他這麼關切,他卻僅僅只是你的學生?”
子規搖了搖頭,鼻子中哼出的卻還是一聲,“嗯。”
“額……”丹歌扁了扁嘴,“那他一定是個好學生了,讓你這麼緊張。”
子規又搖了搖頭,輕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哼。”
丹歌感覺天被聊死了,他索性不再言語。
“他不是好學生,相反,他完全是個壞學生。”子規卻忽然間說話,“唉——!”他說著長嘆一口氣。
丹歌覺得有些奇怪,“壞學生你還……”
“壞學生就應該被遺忘嗎?壞學生就該去死嗎?”子規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丹歌的雙眼,審視著丹歌雙眼透露出來的訊息,如果那訊息是嗤之以鼻或者滿不在乎,那麼子規對於丹歌的懷疑就又有了確鑿的實證,丹歌會再次被子規列入魔頭的行列。
然而子規從丹歌眼中感受到的訊息讓他又失落又欣喜,失落於丹歌並非無情的人,同樣驚喜于丹歌並非無情的人。
“他叫金笑。”
冷夜的狂風嗚咽著,全無笑意,那孩子曾帶來多少歡樂,如今就帶來了多少悲傷,丹歌子規陷入了沉默之中,狂風傳遞著傾訴,也許能在其中捕捉到金笑的遺衷。
長夜就在沉默之中飛快地渡過了,一些預感在這一夜之間沉澱得如此紮實,金笑在兩人心中已經宣判死去。
天明,毫無懸念的懸念,要被揭開了。
光明開始渲染世界,卻照不到丹歌子規所處的地方,在他們頭頂之上,是遮天蔽日的烏雲,烏雲翻滾,如同倒掛在天空的墨海。墨海之中翻滾出一滴墨水,倒飛著滴入墨海之中。
子規看著這場面,不自禁地腦補了那一聲響動,“咚”——那是昨日他站在養龍林入口處聽到的,鮮血滴入水潭的聲音。
“終究要面對。”子規手一顫,已經站起身來,沒有聲響,卻在空中凝結一柄寶劍,握在手中。他目光清冷地瞥一眼一旁的丹歌,緊了緊手中的劍。
“撲簌簌”,衣袂輕響,他已急速地掠向那養龍林的入口處。
“恩?”丹歌探頭望去,僅看到那子規揮劍劈開了攔在身前的樹枝,闖入了養龍林中。
“這一次只剩樹幹了……”丹歌望著那幾株兩次攔截子規的老樹,頭一次抖擻了渾身的樹葉,這一次則被斬斷了許多的樹枝。“千年老樹兩次捨身相阻,這倒是反映出這子規的品性,必是正人君子。”
他也不怠慢,急速往養龍林掠去。越往那入口走,那烏雲就壓得越低,這烏雲幾乎觸手可及,丹歌也把它感受了個真切。
這烏雲有著不小的威壓,而且發出逼人的寒意。丹歌終於醒悟:“這是那陰龍身周的黑氣!一夜不見已經如此磅礴!”
據此他完全可以斷定金笑已死,那陰龍利用金笑全身的血氣恢復了不少實力,丹歌卻搞不懂,為什麼之前一樣秉持善的陰龍會在遭遇自己之後性情大變,對金笑痛下殺手。
林內,金黃的落葉鋪滿了地面,在一片空地處,一片黑色的小水坑邊上,子規蹲在地上,在他的懷中,橫著一個小孩,直挺挺的,早已死去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