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夢想,衣食無憂,吃好喝好,現代社畜哪有什麼夢想。”姜黎玫雲淡風輕,在視窗播報到她的名字時,剛好走到門外。
“幫我拿包。”
現場有不少家屬,不乏男生幫女朋友拎包拿單據的,任遇就站在他們中間,卻很顯眼,姜黎玫笑了笑,又把他往另一側推了推:
“先幫我去交下一項的單子。”
終於到了抽血。
姜黎玫沒說謊,她不暈血,暈針頭,上回住院的時候吊鹽水都沒敢看。
細皙手臂伸出去,止血帶一綁,指尖就開始發涼。護士拍拍姜黎玫緊攥的拳頭:“哎姑娘,你放鬆,你這樣沒法下針啊。”
姜黎玫擰著頭不肯看視窗裡自己的胳膊:“不好意思啊,我儘量。”
“那誰,讓你男朋友跟你說說話,轉移下注意力。”
姜黎玫聽見了,也不想反駁,拽拽任遇的T恤下襬:“你跟我說話。”
把手術室當第二個家的醫生,平日裡見的場面那樣多,竟也不知不覺緊張起來。姜黎玫看見他喉結清晰滾動了下,頓感無語:“大哥!說話!”
“.我有夢想。”
“?”
姜黎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進行剛剛未盡的話題。
“你有什麼夢想,當醫生是吧?為什麼要當醫生?”
“沒什麼理由,小時候覺得醫生都挺酷的,戴著口罩穿白大褂,不苟言笑,就像成為那樣的人,救死扶傷。”
意料之中的答案,挺無趣。也不知道護士怎麼了,準備工作做這麼久,針還沒刺進去,碘伏冰冰涼涼,在她胳膊上擦了一圈又一圈。
“還有別的嗎?”姜黎玫如坐針氈,仰頭看任遇:“別的夢想?還有嗎?說點你沒實現的。”
夢想之所以被傳頌歌詠,總要有點遺憾夾在其中鼓動著,抓撓著,讓你人生百年難得其法,方能牢牢記得。
關山難越,正因難越。
姜黎玫想得有點多了,任遇還沒給她回答,她自己就把思緒送遠了,想起自己小時候還夢想開咖啡店來著,那種裝潢浪漫四處氤氳咖啡香的小店,捧本書,做個手衝,身在煙火人間,卻過喝露水的生活。
後來懂事了,知道開咖啡店是最不賺錢的生意,喝露水真要把自己餓死,遂果斷放棄。
臂上面板一陣刺痛,針頭冰涼,這位護士手有點重,姜黎玫嘶了一聲,下意識就縮胳膊,被護士厲聲喝止:“別動!”
任遇到底用的什麼洗衣液,為什麼永遠是一股好聞的說不清楚是花香還是木香的調子,甚至能掩蓋住空氣中的消毒水味。T恤衣料擦過鼻尖的時候,姜黎玫有一瞬大的失神,好像夏日高懸的日頭之下,碎冰浮動的一隅。
待她回過神來,意識到彼此距離太近時,任遇已經將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怕還看。”
拿手術刀的手,骨節分明,細緻修長,掌心紋路之下流淌的溫度卻不似那些言情裡寫的,什麼冰涼的,清冷的。
分明是溫暖的,如同任遇這個人本身。
另一隻手是空的,姜黎玫抬手去擋:“把我眼妝蹭花了!”真是很煞風景,但姜黎玫滿腦子都是那根在自己手臂上游走的的針頭,顧不上什麼旖旎瞬間:“怎麼還沒好.”
“快了,馬上。”應聲的是任遇。姜黎玫血管很細,不好找,任遇仍然沒注意到自己也在緊張,他下意識地說:“除了當醫生,我還有個夢想,不過一直沒實現。”
姜黎玫大口大口深呼吸:“什麼?刮刮樂一夜暴富?”男人的夢想麼,錢權色,還能是什麼別的。
“好了好了。”護士將膠條貼好,拍拍姜黎玫的手臂:“壓十分鐘。”
姜黎玫將手縮回來,眼前終於得見天光,她站起身,發覺任遇在看她。
“看什麼,看我這一腦袋冷汗。”
“沒。”任遇說:“手,別壓太重,會瘀血。”
抽血就是最後一個專案了,姜黎玫和任遇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撕了膠條走出體檢中心。等電梯的時候姜黎玫接了個電話,不是什麼大事,是吳俞思告訴她有個合作商辦公司十週年慶,給他們寄了PR禮盒,還有個冷餐會,時間就在今晚,請柬和禮盒放在一塊都沒拆,幸虧她今天剛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