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五月初八之後,霹靂尊者五十壽辰所發生的一些事,沒過兩三日,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瑪法大陸各個地區。
綠洲城中,壺中天的說書先生老孫頭,終於又有了新的說書題材。
此時他正一副仙風道骨般搖著摺扇,捊著鬍鬚,面對著滿座的茶客,渾然不覺自己說得興起時嘴角泛起的白沫。
“話說那妖女身高八尺有餘,橫眉立目膀闊腰圓,其手持名曰‘影魅’之法器,將霹靂尊者首徒、瑪法大陸第一美女尹若雨劫持,欲吸其精血以助自身妖力大增。
彼時,以霹靂尊者為首的各路修煉英雄,自發組成剿妖小隊,與那妖女於銀杏山莊中大戰四個時辰。
瑪法大陸第一奇才路雲初,更是身先士卒與那妖女纏鬥,最終引燃自身與妖女緊擁,欲與其同歸於盡。
妖女遂施法攜路雲初一同逃遁,至今二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那剿妖小隊眾人,個個皆是身負重傷,霹靂尊者受傷最為嚴重非但鼻青臉腫,渾身更是斷骨多處,醫師診斷無三個月不能下塌走動。
霹靂尊者真乃修煉者中豪傑之最,為圍剿妖女護我瑪法大陸,身受重傷,且愛徒路雲初被妖女擄劫不說,據說其首徒尹若雨於那晚大戰後亦神秘失蹤,有傳聞道其已追蹤妖女行跡而去。
最令其痛心之事,乃其愛女葉子晴於當夜留書一封,言明誓死追蹤妖女行跡,尋回其未婚夫婿路雲初……”
“啪!”的一聲,顯然是某隻倒黴的茶盞被摔碎了,緊接著一個呵斥的聲音響起:“你這個死老頭,又在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老孫頭說得起勁,壺中天內爆滿的賓客也正聽得入神,均被這陡地出現的聲音驚出一身冷汗來。
老孫頭站於二樓,一眼便循著聲音找到那摔盞之人,黝黑的膚色,黑白分明的大眼,正一臉譏誚看著他,不是梅水還能是誰?
愛找碴的梅水已一月有餘未曾在壺中天露過面,這讓老孫頭著實鬆了口氣,自己終於能安安靜靜地說說書,收穫各路茶客對他崇拜的眼神與喝彩了,沒想到他今日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老夫所說句句屬實,瑪法大陸人盡皆知……”
梅水對他的指責,成功將眾人從認真聽書模式直接切換到看熱鬧模式,老孫頭對此是又氣又惱。
“你個死……”
“水兒!”梅水剛想出言懟回去,便聽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若有問題,可與先生好生切磋探討,莫失了禮數。”
“好的,師父!”梅水恭敬地回頭對著白髮白袍,貌美如花的師父回道,繼而轉過身再次看向二樓的老孫頭,朗聲道:
“老孫頭,我且問你,你口口聲聲道那女子為妖女,又說其如何如何面目猙獰,你可曾親眼所見?”
梅山對梅水的吩咐很是小聲,只周圍幾個茶客聽見二人交流,其他茶客皆不明白,為何這“黑小子”在與身旁的“白小子”耳語後,態度便隨之改變。
此時壺中天內眾人皆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好奇地等待著梅水與老孫頭的辯論。
“老夫雖未曾親眼所見,但確實有證可尋。瑪法大陸唯一一塊甄石被那妖女觸碰後,自轉二十四時辰後方才停止。此等力量已遠遠超出常人所為,甚至超出千年前的帝滅天,且聽聞當日比女所施法術,皆為瑪法大陸功法秘籍中無記載的邪術,因此稱其為妖女,並非危言聳聽。”
見梅水態度突然良好,老孫頭反倒有種受寵若驚之感,當下心中牴觸情緒也少了幾分,對梅水的問題侃侃而談。
只是他這麼一說,壺中天內眾人紛紛譁然,對瑪法大陸來說,帝滅天早已是一個噩夢般的存在,如今出現了一個比帝滅天還厲害的人物,怎生不讓眾人惶恐。
只有梅山,於喧譁一時的茶樓內優雅地舉起手中的茶盞抿一口茶,六年之後再品壺中天的龍井,仍是那般清幽淡雅,味如甘霖。
“我再問你,你既說那尹、尹……尹什麼來著?哦,尹若雨!你既說那尹若雨被那女子劫持,便說明她不敵那女子,何以斷定她的失蹤便是為追蹤而去?我倒認為她更該尋個僻靜處好生壓壓驚才是……”
隨著梅水再次發問,眾人停止譁然。只是這次話還沒說完,老孫頭已搶先道:
“呔!你小子整日只知混跡綠洲城坑蒙拐騙,如何能知銀杏山莊如此名門望族為保我瑪法大陸的鴻鵠之志?莫不說那尹若雨、葉子晴如此,聽聞那半月谷的二公子龍傲天也一同前去追蹤妖女蹤跡了!”
“半月谷二公子龍傲天也一同去追蹤了?哈哈哈!我莫不是聽錯了?”梅水失聲大笑道:
“聽聞那龍傲天雖生於武法世家,卻終日沾花惹草流連於煙花之地,且法力低微,甚至手無縛雞之力,如此有‘鴻鵠之志’之人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哈哈哈……”
“你……”本已心平氣和的老孫頭,此時被梅水幾句便激得紅了臉,脖子也益發粗了,正待出言反駁,可梅水卻沒容他說話,接著道:
“還有那葉子晴,不是說她已在霹靂尊者壽宴之上,直接拒絕與路雲初的婚事了嗎?這事連街頭擺攤賣小玩意兒的王叔都知曉,老孫頭你怎的還說路雲初是她未婚夫婿?
你若不知葉子晴為何拒婚又留信出走,我倒是可以告知你真相。據說那葉子晴自小便中意半月谷的大公子龍嘯天,也正是因他而在壽宴之上拒婚,留書出走乃是與龍嘯天私奔去了。”
梅水不停歇地說著,老孫頭空粗著脖子紅著臉,愣是沒能插上話,此刻見梅水終於一口氣停下來,正待接茬,沒曾想梅水見他嘴張開,硬是沒讓他有發出聲音的機會。
“你既說那女子法力高深遠超當年的帝滅天,像這般人物還需與霹靂尊者那一眾小老兒大戰四個時辰?只怕她只需動動手指,霹靂尊者便不是躺在床上三個月不能動彈如此簡單的結果吧?
老孫頭,所有真相絕非你所說的這般,你卻在此混淆視聽糊弄大夥,你一心為霹靂尊者歌功頌德,怕是收了他不少好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