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窮者越窮、富者越富的緣故,言論成了人們保持平等的唯一途徑。青雲試讓整個天都都陷入一種言論狂歡的狀態,也讓一批人意識到語言的力量以及大明人最真實的樣子。
再詳盡逼真的畫冊都不能滿足人們的視覺,用元氣製作出來的留影燈自然而然地成了炙手可熱的東西。富家子弟最為排場的行為便是豪擲千金請眾人看一場留影燈的放映,引一片的驚呼與讚歎。
整日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婦人聚在一起,談論的也都是誰誰誰壓了青雲試裡的某人從而贏了多少兩銀子,辛苦勞作十輩子也沒人一下子贏得多,著實令人羨慕。
上到八十耄耋老人,下到三歲童稚,都以辯論誰勝誰負為消遣,賭上一筆錢也是再正常不過。
傳記與謠言層出不窮,信的人也前仆後繼。
龐舊山站在登樓上,望著整條魚龍街,目光變得愈發深邃。這些日子裡,他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
“龐小兄弟,在想什麼呢?”旬二緩緩走了過來。
龐舊山回過神來,說道:“旬先生。我在想做生意說到底就是買賣東西,可當這買賣的東西都成了虛無的,而非是實物時,便不能再有大量的錢流動到實物買賣時,那麼天下生意的崩塌還有多遠?”
“依龐兄弟之見呢?”旬二反問道。
“見識不足,不敢妄斷。”龐舊山謙虛地說道。
“龐兄弟過謙了,想必在你心中也應該有答案了。自人可修行以來,最大的矛盾就是普通人與修行者之間的矛盾。然而,現實是普通人跟修行者無法割裂開來,巨大的能力差異又讓兩者不能調和。是以歷朝歷代都在致力於解決這個巨大的矛盾。現在無非就是修行過分干擾了普通人的生活,致使無數人想入非非,妄圖一步登天。奢靡之風,也就從此始。我在這登樓上,也就只能看這麼遠了,還望不要干擾了龐兄弟自己的認知。”
“謝旬先生解惑。”龐舊山恭敬回了一禮,繼續向著魚龍街望去。他自己的問題,終究還是要自己去尋找答案。不能好高騖遠,也不能鼠目寸光。
“龐兄弟可否有興趣去看青雲試?”旬二轉而問道。
“旬先生竟也能弄到參加青雲試的名額?”龐舊山吃驚道,他太清楚那樣一個名額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否則他早就去神機營房了。
旬二笑了笑。
龐舊山轉念一想,說道:“倘若有,就留給胡然吧。”
“龐兄弟不想去嗎?”
“想去,但我知道寧哥肯定能贏。”
……
人聲形成浪潮,拍擊著神機營房的圍牆。若不是神機營房有著嚴格的規定一百步內不準人接近,恐怕這裡早就被人佈置成繁華的商鋪街了。
“快看!是南國的人!”
人群立馬分出了一條道路,最近的離的也有十步遠,還都在往後退。
李修孽走在最前面,微微低著頭,眼神裡透著冷意,明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斷楚走在李修孽的左後,光是凶神惡煞的樣貌就讓人望而生畏。焰柔瞧著四周的人笑道:“把我們當成怪物了,這麼怕我們。”
南國人所經過之處,驟然性地鴉雀無聲,待到他們向著神機營房走去時,人群才再次恢復熱烈的議論。
“還真是跟傳聞裡一樣嚇人,光是看他一眼我就渾身冒冷汗!”
“真是強的可怕!”
“南國的都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