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宋默然片刻,隨即輕輕笑出了聲。她揚手便把傘扔在了墓碑處,將墓碑和蘇靜遮住,道:“你覺得我對你糾纏不休?到底是誰先對誰糾纏不休的?”她爬起來一步步衝蘇靜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眼裡的堅韌決絕讓蘇靜為之一愣,她揪住蘇靜的衣領,把蘇靜扯到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你。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一起去花樓,一起喝酒,一起閒晃。是你要和我做朋友,是你跟趕也趕不走的耗子似的,把我的堅強的偽裝、脆弱、自暴自棄都看透了!是你自己,讓我對你一點點熟悉起來,也想了解你,剝掉你外面那層虛偽的皮!蘇靜,咱們彼此彼此。是誰說,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兩肋插刀肝腦塗地的;是誰大老遠陪我一起下江南的;是誰,和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她眯著眼睛,幾乎是咬牙切齒,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下,淒涼,她才覺得,她不光是為蘇靜感到淒涼,也是為她自己,“你現在,一句跟我不熟,就可以把這些撇得一乾二淨嗎!是不是那些你全部都忘記了,你的生命裡,從來沒有我葉宋出現過!”
蘇靜怔然不語。
“明明……”葉宋吼完之後,整個人突然就軟了下來,有些無助的樣子,“那天,你那麼努力地叫我的名字,我以為,怎麼也不可能把我忘記的。我跟你說好,京城見,你幫了我大忙,要不是有你,阿青的腿根本不會好起來,我想好好謝你……你快給我想起來啊混蛋……”
說完以後,葉宋垂著頭,堅持把蘇靜拉起來。她的髮梢,掃過蘇靜的臉,一串水珠落下。葉宋又道:“你這樣作踐自己算什麼,死了乾淨是不是?我告訴你,就算你被這雨淋死了,和娀兒葬在一起,你也不可能找到她。等你死後去了地府,她定是已經投胎轉世生活得很好了,你為什麼還要去拖她後腿?就算有來世,她嫁人的時候,你說不定還沒出生呢,莫不是和她糾纏在一起要給她當兒子?這種不划算的事你是不會幹的。”
蘇靜震了震,仰頭看著她:“這話誰告訴你的?”為什麼,她說出這樣的話來,非但沒讓自己覺得憤怒,而且竟覺得有一絲熟悉和釋然?
“你親口告訴我的。”葉宋嗤笑,“你不相信你會和我這麼熟是不是,可這就是事實。”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還要難走,可葉宋拉住蘇靜始終堅定不移地走在前面。腳下滿是泥濘,葉宋身體不穩時就整個往下滑去,她便鬆了蘇靜的手,自己一個人滑倒在下面,然後若無其事地爬起來,回身對蘇靜道:“還不快下來。”
蘇靜有些複雜地看她,沒有葉宋拉著他,他反而更加容易下山一些,腳往斜樹上幾個借力,便能穩穩地落在葉宋面前。隨後葉宋每每快要跌倒時,都是蘇靜扶她一把。
他甚至不懂葉宋哪裡來的執著,這般堅韌,又有些不自量力。
葉宋把蘇靜帶下後山,整個王府裡的人都大大鬆了口氣,太醫們更是感天謝地。下人把蘇靜帶進房間換下一身溼衣,迅速擦乾了頭髮,房間裡的爐子把溼潤的空氣也燻得乾燥。蘇靜頭痛地半靠在臥榻上,太醫立刻送上藥來。他斜垂下眼簾,淡淡看了一眼,隨後端過來一仰而盡。
葉宋站在屋門前的迴廊上,聽著雨水順著屋簷嘩嘩嘩地淌下。
太醫在一旁勸道:“眼下天色不早,二小姐還是先回去吧,這……要是著涼了可怎麼是好?”
葉宋不在意地拿住衣角,擠出水來,問:“他怎麼樣?”
太醫道:“多謝二小姐及時找到了賢王,幸好回來得早,應該沒有大礙。二小姐請回吧。”
葉宋側身,雙眼染了微黃的燭光,透如琉璃,看著太醫:“他頭痛怎麼辦?”
“老夫會竭盡全力幫賢王減輕痛苦的。”
這時門應聲而開,蘇靜已經收拾整齊,端端正正,周身帶著與這秋雨一般寒涼的氣息。他看著葉宋,平緩地說道:“我不管你怎麼和我認識,我們有著怎樣的經歷,那些都已經是過去,而且我也什麼都不記得了。一切到此為止吧,你回去,以後也不要再來了。我怎樣,與你沒有關係。”
葉宋渾身是髒汙的泥漬,顯得頹敗極了。她怔怔了一下,雲淡風輕地笑著抬手撩出脖子上溼冷的頭髮,勾著唇角道:“你就當我是多管閒事。”說著轉身就走,聲音融進了雨裡,“與我沒有關係麼,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太醫冒雨送了傘:“二小姐,撐了傘走吧!”
葉宋一把把他推開,冷冷道了一句:“滾開。”
她冒雨回到將軍府,脫下溼衣裳隨手丟在地上,往床上一倒不起。
到了第二天下午,家裡人也沒等葉宋從晴兮院裡出來,葉青只好過來看看,葉宋還是維持著昨晚半夜回來時倒下的姿勢睡著,被子也沒蓋好,只遮在腰上,微微溼潤的頭髮潑墨般鋪在床上。
葉青一見便有些急,道:“二姐你怎麼能這樣睡呢,昨晚才下過大雨,天氣可涼了,不蓋好被子會著涼的!二姐?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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