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是自己言重了,顧林勉強一笑,緩解氣氛:“我也只是突然想起,隨口說說而已,清兒不要在意。想來是年紀大了,總擔心這,擔心那的。”
“既是如此,父親還是多多注意休息,身體要緊。”
“我知道了,你剛回府,多去陪陪你母親吧。”
正事說完就要趕人走,恰巧顧清要向玉娘詢問關於紅花的事,未多做停留便掩門而去。
一路上,父親的話像經文一樣在她腦海裡嗡嗡叫,嘴上說不在意是假的,只是好奇父親何出此言。就算是柳葉對梅院再有隔閡,她也未曾因此與顧寧鬧過彆扭,小嘆一聲,還是父親年紀大了吧,總愛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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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顧寧展開宮外傳進來的手信,眼神一行行掃過去,神情未有明顯變化,看完後隨手將手信撕成碎渣。
“娘娘,信上寫的什麼?”小玉問。
顧寧哦了聲,望著滿地殘渣,看似漫不經心回道:“家信而已,府裡的小事情,母親跟我抱怨呢。”
看樣子,她沒有打算把什麼事情都告訴身邊人。
小玉也不多問。顧寧的眉宇添了絲憂愁,她起身靠在窗前,顧清是她一直疼的妹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然而手信裡,柳葉字句激昂,指責顧清勾搭皇上,還有趙公公追到府上送禮的事。
都能追到府上去送禮?指不定再將她留在宮裡,會出什麼禍害。
入宮不過短短半年,她的性情變了許多,如今不管做何事都要首尾相瞻。就像此刻,她明明知道顧清的本性,也知道她的品行為人,可在聽到旁人的胡話後,還是會氣不打一處來。
更多是,是擔憂,是害怕,害怕她們的胡話成真,害怕顧清真成為她的一塊心病。
“奴婢剛才聽聞,好像是蘇貴嬪有了身孕,皇上下令,又賜了好幾個丫鬟,還說切要好好服侍蘇貴嬪……”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玉注意顧寧的表情,見她仍舊望著窗外發呆,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顧寧哪裡沒有聽見?只是不願面對而已,想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沒有捂熱便被人陷害,最後自己還落得個罪名。
雖然不知道是誰人下的狠手,可既然對她這樣做了,她也斷然不會讓別人好過,宮裡的日子安寧了許久,也該掀起些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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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四人圍在桌前,皆面色凝重。
藥物被開啟散落在桌上,顧清尋找出裡面細小的紅花,拿起一兩片,再次反覆詢問玉娘:“紅花當真能讓人掉胎?”
玉娘點點頭:“千真萬確。”
再三得到玉孃的肯定回答,顧清按捺不住了,緊緊盯著小片紅花,藥是太醫院開的,也是太醫院取的,那男子的話也有幾分貓膩。
之前說,是顧寧防備工作沒有做到位,才導致胎兒在腹中死掉。她一直都不信這個結論,更是猜測有宮裡其它妃子在背後陷害,也許她猜測的沒有錯。
人在無心之時說的話最有說服力。
男子說,紅花全拿給寧貴妃用了。藥是他拿的,也是宮女們熬製的,那麼,有誰能在太醫院光明正大拿走那麼多紅花?
“你一回來就問我紅花的用處,還沒告訴我,有什麼事情呢?”玉娘問。
顧清愁苦不已,雙手撐著下巴,桌上的紅花尤其顯眼,對著母親她從來不瞞話,也就把聽見的和所想的,全部講了出來。
玉娘吃驚到說不出話來,她還不知道顧寧死胎的事情,又聽聞可能是紅花導致,當下連連搖頭極為惋惜。
她早已見識過後宮裡的風雲變幻,各個都有狠毒的招數用來相互對付,想當年,懷上顧清以至於到最後產下她母子平安,都能算得上是她們死裡逃生,尖銳又鋒利的魔爪讓人快要窒息。
顧寧進宮那日,她便早有想到這些,只是沒有想到一切來的那麼快。如今的後宮,美人很多,大多是閒置在宮裡當個擺設,真正在後宮風光的,無非也就那幾個女子。
惋惜又如何?就當作是命吧,她的清兒也是如此。
顧林跟她討論過,是否要將真實身份告訴顧清,她沒有答應。一來,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一步,萬一還有迴旋的餘地也說不一定,二來,她也沒有做好準備,到時告訴顧清一切後,恐怕顧府……她們也待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誰竟那麼狠心!”阿浣憤憤不平,畢竟顧寧是顧府的人,也算是欺負到她們頭上來了。
“二姐之前的狀態一直不好,我看她經常會精神恍惚,一發呆就是一整天,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