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手心裡都是緊張,見他真的停了腳步,傾了半個腦袋望過來,她突然將他緊緊抱住,“流蘇在世上,只有公子和衛採兩個親人。”
慕容眸子一轉,想到了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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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看來看去都是些老太醫,個個佝僂著身子,要麼舉個大花眼鏡眯著眼看書,要麼就是一群老太爺圍著圈討論某種藥物的療效。
顧清一進太醫院,裡面的人好似沒看見她,眼角都不曾抬起過,找半天才找著一個擦櫃檯的閒人,她問:“請問,我臉上長了好多痘痘,在哪裡拿藥啊?”
那人幽幽掃她一眼,舉起軟弱無力的臂膀向前指了指,顧清順著方向看去,看見對面一個白髮老頭,動作顫巍巍,在包裝藥物。
“是找那位太醫嗎?”
擦櫃檯的人沒有回她話,轉身提起水桶就離去。莫名其妙的,顧清也不計較,朝他指的老太醫面前走去。
“這位太醫,你看我臉上長了好些痘痘,給我拿些消炎藥吧。”
老太醫抬起眼瞼看她一眼,泛白的眼睛裡面好像還有……一顆眼屎。
顧清愣住,想說的的話,硬是被他給瞪了回去。
“長痘痘了啊?上火虛熱所至,開副中藥喝就是。”老太醫說完繼續忙活手裡的包裝活,有時動作太大,藥物灑了出來,還一點不剩的拾回來。
“您給我開藥對吧?”顧清怕他聽不清楚,特意把聲音放大。
老太醫好像是不悅了,目光沉沉,包好的藥物被他重重扔在桌上,盯著顧清許久,才說道:“數這宮裡上上下下,即便是皇上妃子生病都是老夫拿的藥,你這丫頭,是不認同老夫麼?”
“沒沒,怎麼會不認同?我看太醫您氣質非凡,渾身透著……一股浩然正氣,一看就是拯救蒼生的老神仙,我誠心佩服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小看您呢?”顧清笑臉呵呵,就想著臨出宮時能在太醫院拿些好藥,她可不想見誰都讓人笑話自己一臉痘痘。
之前是嘴角的一顆,她感覺周圍長出來了一串串小兄弟似的,摸著跟石板路一樣坑坑窪窪。
那老太醫有些怔住,估計是顧清的話說到他心坎上了,救濟天下的不都是神仙嗎?可他哪裡能那神仙?人啊,只要一旦有了邪念,死亡之後就不能超度,他也不想,可皇命難違。
想起寧貴妃腹中的胎兒,念頭被打斷,接著搖搖頭,人都要向前看。
“勞煩老太醫幫忙拿點藥可好?”見他發怔,顧清又說了遍。
老太醫回神來,嘴裡連連道是,檢查了顧清的舌頭,又裝模作樣為了掩飾心裡的慌張把了脈搏,拿張處方紙在上面寫了幾行潦草字,遞給顧清道:“把藥方拿到那兒,喏,第三層格子的第二個櫃檯,讓他給你抓藥。”
“好嘞,謝過太醫了。”
藥方上寫的字如同梵文一樣,看來看去看不懂,顧清把藥方遞到櫃檯處,拿藥的男子接過一看,突詫然一問:“紅花不是上次全給寧貴妃用了嗎?怎的沈太醫現在又開方子來?”
原來老太醫姓沈。
紅花能治痘痘?顧清覺得詫異,隨口一問:“你說,都給寧貴妃用了?”
男子可能是拿藥拿的多了,一時沒有記住,反應過來自己多嘴後,裝作沒有聽到顧清的問話,嘴裡咕噥著:“哦,是我看錯了。”
趁男子轉身找藥,顧清扯過處方一行行尋下去,果然在最下方找到紅花二字,關於藥物方面她的確是不太懂,但可以拿出宮去問母親。
暗暗將男子的話記在心裡,顧清默不作聲,把藥方放回了原位。
男子似乎有幾分顧慮,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想要辯解又不知怎樣說起,待藥物打包好後,他糾結半天,說道:“這位姑姑,小的剛才忙活過頭,有些胡言亂語,你權當沒聽見就好。”
“你剛才說了什麼?”賣給他個面子,顧清故意裝傻問。不過,男子喊她這一聲姑姑,可有點太不妥當,就年齡來看,也是他老吧。
宮裡來往的宮女眾多,男子哪能分的清誰是誰?反正喊一聲姑姑又不吃虧。
“那就好,那就好。”
顧清笑嘻嘻,朝他做了個鬼臉,提著中藥從太醫院走出來。看男子緊張的神情,她才不相信只是胡言亂語,什麼紅花全給寧貴妃用了?又不是什麼養胎之物,忽然腦袋靈光一現,顧清像是明白了什麼。
二姐說過,在發現懷有身孕的當天就請太醫確診過,而太醫卻只說,她懷的是個死胎。二姐一直都認為是有其它妃子在陷害她,仔細一想,哪位妃子能把時間掐的那麼準?然後當天就讓她失去胎兒?
顧清懷裡抱著中藥,腳步一頓一頓的走著。沈太醫說過,宮裡一旦有人生病隱患,皆是他前去確診照看,說不定二姐那日也是他診斷過的。
那麼,加上拿藥男子說的話……顧清抱緊了懷裡的中藥,加快了出宮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