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不公平幾個字時,他故意轉換了語氣,聽起來就像是他在開玩笑。
慕容靜靜不語,又聽見他說:“呵呵,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我還能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你和義父,是真心對我好,人情債我心裡清楚得很,總想著將來有一天,我一定要報答你們。喏,你看,我現在報答了,給了你一個僅次於我之下的官位,可你好像不滿意。”
他一頓,眼神像禿鷲盯著獵物一樣銳利。
“然而朝代更替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時代的軌跡在向前,我們為什麼要循規蹈矩?人活一世,做些有意義的事情不好嗎?”
“這便是,你起兵造反的原因?”
慕容眸子變得凜冽,與他稱兄道弟近十年,殊不知他一直暗地裡招兵買馬,與人結為幫派,企圖篡位,自立為王。
那個時候,他們都才十幾歲啊。
“嗯?你認為呢?”他反問。
慕容望他半晌,他的眼睛深如水潭,看不清方向,不僅僅是別人,恐怕連他自己,都迷失了方向吧。
說真的,起兵造反,自立為王,這兩件事他從來沒有怨過,在世間的都是俗人,都想要讓自己變得強大,沒有誰真正能做到六根清淨。
只不過,他心裡懸了一根鋒利的刺。每當想起前朝後宮裡的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時,情緒莫名變得憤怒和惋惜。那麼多條人命,無一能倖免,還有那個小女孩,呵,也早就一命嗚呼了吧。
見慕容不吭聲,連城專門準備的耐性也消磨殆盡,他目光如炬,盯著衛採話裡有話道:“我聽說,這個小孩子姓衛?”
衛採陡然一驚,手掌心不自覺冒出幾縷汗絲。
“不知是哪個衛?”
眾所周知,前朝便是衛姓,慕容明知道還依舊與他反著幹,不是與他作對?
“還能是哪個衛?既然皇上心裡有數,又何須問微臣?”
連城眼睛一眯,“是嗎?我還以為,是前朝餘孽沒有清除乾淨。”
“餘孽?哪裡來的餘孽?宮裡的人,不是都被你殺的一乾二淨?”
“哦?我怎麼記得,好像當時還逃了一批人走?”他緊咬不放,衛採?他可注意他很久了。
慕容懶得回答他,與他待在一塊連空氣都覺得壓抑。眼神一溜煙的空檔,正好看見街道上的翩翩佳人。
她一襲鑲金紋紅裳,青絲如瀑,金釵作髻,華麗雅緻,在人群中極為奪目,也顯得她嬌豔俏皮。
是顧清,她從南街走過來,與一個小丫鬟同行,手上拿著一串冰糖葫蘆,一路上走走看看,滿臉笑容。
見慕容眼睛盯著不放,連城探頭望去,初見之時稍有驚豔,待看清女子容貌後,他打趣道:“瞧上人家了?”
慕容瞪他一眼,算是否認。
“是顧林的三女,我認得她,你若瞧上了,且給兄弟我說就是,一道聖旨下來,她就是你的了。”他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可從來都不知道,皇權是這樣用的。”
“那又如何?天下生死,哪一個不是被掌握在我的手中?”
他心中有野心,如兇猛的雄獅。
慕容知他再不跟從前一樣,自己也奈何他不得,索性不搭理他,任由他胡言亂語。
氣氛安靜下來,慕容的眼睛只跟著那抹紅裳流轉,她談笑與人群中,風姿飄渺,如同綽約仙子。她本不美,可自帶一股靈氣。
“聽說,你把美人坊的流蘇帶回了府?看不出來呀你小子,竟然也會去那種地方,我還以為,你從不近女色呢……”連城念念著,他的話從沒今日這樣多,或許是再次見到親人,心有激動。縱使他愛搭不理,說說話總覺得心裡舒坦。
慕容忽然起身,不理會耳朵裡聽見的話,只沉沉道:“我有事先走了。”
留下連城一個人在二樓。
醉香樓的客人不多,幾乎沒有。大年初一,人人都在外面遊山玩水,取樂賞景,只有他,從一方小小天地輾轉到另一個小小天地。
周圍安靜的都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沉眸望去,慕容找到顧清,與她交談幾句後,兩人便結伴而行離去。
握著茶杯的手一緊,連城的臉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