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小姐帶到我房間裡去,等我回來。”
最後四個字是對顧清說的,也不管她反應作何,說完後就與眾人揚長離去,只留下一個丫鬟在亭子裡。
“你們老爺怎麼突然走了?有什麼要緊事麼?”顧清看他離去急匆匆的樣子,想從丫鬟口中套出話來。
丫鬟見慣了府裡發生的所有事,聽到顧清問話頭也不抬,道:“這不是小姐該知道的事情。”
喲!小丫鬟感覺挺硬氣的。
顧清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丫鬟不回答,那她也不問了唄。滿席酒菜早已冰涼,跟杜老爺子交談過後,一點吃飯的心思也沒有。
丫鬟循規蹈矩的,只盯著自己腳尖,也不會隨意四處張望。
顧清偷偷看了看四周,院裡的丫鬟下人們很多,就這麼半晌,來來往往已經行過數十撥,看來杜老爺子對她放鬆警惕也是應該的,府裡眾多雙眼睛,她想逃出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累了,送我到房間休息吧。”折騰半天,她的確是累了。之前被迷昏丟到柴房,身上的衣裳已經被弄髒,小臉也花花的,她有點小潔癖,可受不了這些東西,於是又道:“誒,我渾身痠痛,想要泡一泡,你知道哪裡可以沐浴麼?你們還有沒有什麼好看一點的衣裳?”
輪到丫鬟傻眼起來,一般人聽到要被送往老爺的房間,不是哭鬧就是大罵之類的,這位小姐倒好,還主動要去房間裡休息。
丫鬟叫小蓮,她也不是什麼壞人,最起碼不像杜老爺子一樣壞心腸。只是在杜府呆了數十載,看慣了人間冷暖,適應了階層對比,雖至今未嫁,卻也沒有遺憾。
“女兒家的好看衣裳,府上多的是,小姐請隨我來。”小蓮規規矩矩道,伸手作請姿勢,為其領路。
霧濛濛一片,撥出的氣息都可以在空氣中凝結,遠處看不真切有什麼景象,只有到了近處,才能看得見路。
雪下久了便是灰茫茫的,此刻雖是晌午,恐怕要等到太陽出來後,才看得清楚各處景象。
跟在小蓮身後,一路遇見的丫鬟們都會對她稍作叩首,嘴裡還唸叨一句:“蓮姑姑好。”
小蓮頭也不扭,有沒有吱聲,看來早已習慣一切。顧清心裡好奇,看她的樣子不過與阿浣同年,怎麼在杜府裡如此有面子,比她年紀大的丫鬟還要喚她一聲姑姑?
心裡想著,腳步慢了下來。
察覺到她的停頓,小蓮回頭看向她,聲音冰冷:“還請三小姐不要有所遲緩。”
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感情,顧清哦了聲,小跑幾步跟上她。
走過一個蜿蜒長廊後,她看見一側有分廊,盡頭模糊,便隨口問:“這條廊子通向何處?”
小蓮冷冷一瞥:“可以通向府門,也可以通向外面的世界。不過,能不能出去,就要看三小姐有沒有那個本事。”
想要逃出去反被捉拿回來的女子,她見得多了。這個府裡,像地獄,一座逃不出去的地獄。
“我逃出來了又如何?未逃出去又如何?”顧清反問,她不信,難道杜老爺子還真是想要在府裡稱王不可?
小蓮停住腳步,對望著她,看透世俗的眼睛清透無比。
“未逃出去反被捉拿回來的女子,皆挖去雙目,此後再不見光明;逃出去成功脫險的女子,她們是新生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就得一個個遭殃。”
挖去雙目?顧清驚呆,杜府裡到底是怎樣的天地?而小蓮說出這番話又是帶著怎樣的無所謂?怎樣的司空見慣?
“之前……就有想要逃出去的女子吧。”
“沒錯,被捉回來了,挖去了眼睛,在地窖待著呢。”她說著別人的經歷,普通的就如同晚飯吃什麼一樣簡單,接著又道:“真是討厭極了,每天夜裡在地窖裡面發出模糊的嘶吼,跟困獸一樣,惹人心煩!”
小蓮嘴上惡狠狠說著,可顧清還是從她的話裡聽出來一絲絲恐懼和不安。
也對,想要逃出去的都是女子,她同樣為女子,怎麼會視而無感呢?
聞言後,顧清沉默了,看著模糊沒有盡頭的廊子,不知是怎樣一條路,無端端讓人葬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