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好,給了她機會。
從相府門檻踏入的一瞬間,她微側過頭,正巧看見屏風後面的身影,一抹如倩兮的裙角,任風吹散的髮絲。
她看清了,是那日畫舫上奏曲的女子。
為何是她?
心裡的疑惑還來不及等顧清思索出答案,腳步已經朝前走去。
相府裡,雕樑畫棟,十里樓閣蜿蜒曲折,小亭子之間的佈局構思巧妙,滿園的如花景緻讓人眼前一亮。
領路的丫鬟將她帶到花園裡的空地上,這裡擺滿了酒宴,且有斟酒的丫鬟穿梭其間,歡聲笑語。之前透過關的文人墨客都聚集在此,各自飲酒作樂。環顧一週後,顧清才發現此次宴會上男子居多,而加上她也不過才屈屈五個女子。
大多都是為了套套近乎,謀份官差當吧。
座位是按著通關先後的順序排列,顧清的前面坐著那位文縐縐的書生,在看到身側的女子後,他顯得甚是意外,問道:“你也進來了?”
“是的。”顧清擺出招牌笑容,腦海裡卻幻想著將這書生亂刀砍死,瞧他說話的語氣,倒像她沒資格進來似的。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妥,他訕訕道:“在下的意思是說,能夠進入相府,這代表著小姐不僅樣貌生的好看,文采也是極好的。”
“……公子說笑了。”這誇獎來的太快,顧清有些呆住,只得呵呵乾笑兩聲。
“在下名叫雅南,不知小姐尊姓大名?”這位叫做雅南的男子,沒有玉樹臨風,沒有神采飛揚,眉目間卻湧現出一股淡然之氣,儼然是個謙謙君子。
此刻顧清才細細打量她起來,模樣長的也算俊俏,只是初見之感不那麼明顯。
“顧姓,單名一個清字。”
“顧家小姐?莫不是御史大夫顧大人的女兒?”他眉頭一挑道。
“正是。你呢?”
雅南嘴唇一扯,似自嘲道:“我不過是一介草民而已,寒窗苦讀十幾年,到如今連一個功名都沒考上。可憐我那望子成龍的老父親,在去年含恨而終。”
“這又是為何?”顧清想不到考取不到功名與他老父親亡故有何關係。
“呵,這天下即使換了主子又如何?官官相護,暗地裡包庇賄賂,只因我家境貧寒,交不出賄賂官位的銀兩,一直被人打壓著。我的父親,只因去找官老爺理論,被打被罵後,活活被氣死。”
說到後面,雅南提高了音量,情緒也變得更加高昂,滿是憤憤不平,卻又無能為力。
顧清心裡有些同情,遂開口問道:“你可知那位官老爺姓甚名誰?”
“他的名字是……”
未等雅南將那官老爺的名字說出來,就被一聲吵鬧聲給打斷。
“你們這些底層的平民,能來這裡是你們的福氣,都給大爺我乖乖坐著,別把自己自己真當成了客人。”
輕狂的聲音從一邊的走廊處傳來,嗓音在宴會席上格外響亮,大家都抬目望去,只看見一群人堵在走廊口,不停的吵吵嚷嚷著。
顧清拉住從那邊走過來的一個丫鬟問道:“那邊吵吵鬧鬧的,發生了什麼事?”
“聽說是有人把陳府公子給惹怒了,現在正被懲罰呢。”丫鬟將看到的都說了出來。
“可知是為何事?”
丫鬟皺皺眉頭,不確定說道:“好像是捱打那人在言語上對陳府有些冒犯,說了不該說的話,又碰巧被陳公子聽見,這才惹來了禍端。”
“陳府?那位陳家公子可是名叫陳裕?”顧清想到想到這個名字,京城裡的陳府,也就他們一家。
“是的。”
聽到這個名字,雅南的手指在案几上稍一扣緊,神色也顯示出一抹隱忍。
顧清毫未察覺,起身走向朝走廊口,阿浣跟過來,在她耳畔提醒說:“小姐,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吧,上次與陳府結親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陳府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還對外稱你染了惡疾呢。這次你要是跑上前去幹涉,指不定陳公子又甩什麼髒鍋給你。”
“那又如何?”她不以為然,面容坦蕩,仍舊邁著步子朝前走去,嘴裡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走廊口裡裡外外堆滿了人,仍舊能聽到陳裕的吼罵聲,顧清從一個小縫隙裡擠了進去,看見一名男子被扒光衣服打倒在地,滿身都是刺目的血痕,嘴裡正苦苦求饒。
“喲,剛才不是挺橫的嗎?”陳裕拿著長鞭在手上輕輕拍打著,臉上都是囂張的氣焰,不可一世的看著地上的人。
地上躺著的男子神情痛苦,一直在喃喃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