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層層疊疊、根本數不清的梯田,以及那原野和河流,他們竟感覺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此刻,這些梯田上皆有著一些膚色黝黑,衣衫襤褸的農夫在沉默的忙碌著。
徐川目力極強,一眼掃過,初步估量下,起碼有著接近百萬農奴在這裡勞作。
世間不可知之地中,知守觀有著西陵乃至天下億萬信徒
供養,書院也有著唐國供養,顯然,懸空寺便是由著這接近百萬衣衫襤褸的農奴供養。
懸空寺存在了多少年,這些農奴便在天坑底部生活了多少年,不知有多少代就在不見天日的潮溼陰暗地底辛苦地勞作,任勞任怨地生活,維繫著懸空寺的存在。
這種幾乎堪稱永生永世源源不盡的折磨,哪怕只是想想,便莫名的令人心中寒意陡升。
徐川感覺到懷中的莫山山身軀有些顫抖,她臉色蒼白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血肉之上鑄就的佛寺,這便是傳說中的不可知之地嗎?」
徐川緊了緊手臂,將莫山山抱得更緊了幾分,輕撫莫山山此刻有些冰涼的臉頰,輕語承諾道:「今日之後,世間當不會再有此等汙濁之地。」
這時,葉紅魚等明宗一眾人也都紛紛而至。
岐山大師看著那些神情麻木的農奴,有憐憫,更有著說不出的羞慚。
世人皆贊他大德大仁,但哪怕他早就知曉佛門中的這些殘酷黑暗的事情,也一直沒有動作。
【鑑於大環境如此,這畢竟是懸空寺啊。
一聲嘆息自他口中而出,有著說不出的複雜和無奈。
徐川看著岐山大師,平靜的說道:「這些人便交給大師了。」
岐山大師神情肅然,雙手合十,沉聲道:「義不容辭。」
如果說,之前在爛柯寺他還是因為爛柯寺上下僧人的性命,以及徐川將他治好的恩情跟隨而來。
那麼此刻,他便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去完成他與徐川之間的約定。
佛不該如此,佛門也不該有如此冷酷殘暴的聖地。
一行人在原野中前行,順著河流向著遠處的那一座極高的山峰走去。
偶爾,他們會看到一條條被利器斬斷的手臂,看到一具具被禿鷲啄食成白骨的屍體,而隨著他們不斷的靠近那座極高山峰,遇到的人也越來越多。
徐川只是一念之間,便遮蔽了他們一行人的身影,若沒有知命境的修行者走到身前,都不可能發現他們的存在,於是他們便看到了這荒野上的真實。….
有肥胖如豬的貴人身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寶石項鍊,手裡捧著頭骨鑲銀製成的酒具,滿是汙泥的腳踩在少女赤裸的胸脯上。
貴人們周圍總是站著很多強壯的漢子,他們揮舞的皮鞭和刀子,皮鞭有時候落在牛羊的身上,更多的時候是落在女奴的身上,鋒利的刀子有時候用來切羊肉,更多的時候是捅進女奴男人或老父親的胸膛裡,鮮血和美酒混雜在一起,僧侶們顯得那樣的歡愉,那些怯懦而麻木的農奴們,只能對著山峰裡的寺廟不停跪拜,像極了無用的螞蟻。
怯懦也就罷了,麻木也能理解,然而當那些農奴們用雙手把最珍貴的金銀和最貞潔的女兒奉獻給僧侶時,神情竟然顯得那樣欣喜。
聽著氈房內傳來誦經和呻吟夾雜起來的聲音,岐山大師神情越來越羞愧,也越來越悲苦。
葉紅魚冷然道:「道門雖然有骯髒的地方,但佛門的那套,才最令人不齒。」
莫山山這般溫柔的性子,此刻也是小臉緊繃,死死地抓著徐川的胳膊,眸中有著壓抑不下的憤怒和殺意。
莫山山不高興了,徐川自然便也不高興。
殺意漸生,於是天地間便有風拂過。
風吹過那些貴人和他身邊的漢子,於是,他們的身體就成了無數個碎塊。
鮮血在血肉中跳動,澆灌著這片罪惡的土地。